仁济医院门诊楼塌了。
冲天的火光把半个沪海的夜空照得通红。
巡捕房的警笛声响个不停，消防队的救火水龙喷出粗大的水柱，打在烧红的砖墙上，腾起大片大片的白烟。
军统的人也混在人群里。
所有人都在看这场火。
大东亚纱厂的爆炸还没平息，吴淞口仓库也跟着炸了，然后仁济医院又出事了。
一晚上。
倭国人的三大据点全被端了。
天亮了。
火势被压了下去。
原本气派的门诊楼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瓦砾。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还有皮肉烧焦的恶臭。
巡捕和宪兵拉起了警戒线。
清理废墟的工作开始了。
担架一具接一具往外抬。
有倭国宪兵的，有医院后勤的。
更多的是烧得辨认不出模样的黑炭。
张浩赶到了。
他穿着那件宽大的风衣，头发被露水打湿。
他没有往里硬挤，就站在警戒线外围，眼睛死死盯着废墟的入口。
甘大宁和李麻子跟在他身后，两人都不敢说话。
昨晚吴淞口那边收了网，张浩一秒钟都没歇，直接开车飙到了这里。
他清楚书虫在里面。
担架抬出来一具又一具。
没有。
都不是。
“这儿还有一个！”
这时。
一个消防员喊了一嗓子。
几个人围了过去。
担架很快抬了上来。
放在废墟外围的空地上。
白布盖着。
张浩推开挡在前面的巡捕，大步走过去。
巡捕刚要骂人，看清张浩那张阴沉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张浩停在担架前。
他弯下腰，掀开白布的一角。
一具烧焦的尸体。
蜷缩成一团。
保持着一个死死护住胸口的姿势。
尸体身上还粘着几块没有完全烧毁的布料。
白色的。
是医院的白大褂。
张浩的手停在半空。
他认得这件衣服。
昨晚。
书虫就是穿着这件白大褂，执行任务的。
张浩的呼吸停滞了。
他双膝一弯，重重砸在满是碎砖的泥地上。
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他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眼眶红得滴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烈士】
【我不敢看那具尸体，太惨了，烧成这样】
消防员在旁边小声议论。
“这人怪得很，烧成这样了，怀里还死死抱着个东西。”
“掰都掰不开。”
张浩听到了。
他伸出手，去碰那具尸体的手臂。
很脆。
轻轻一碰，烧焦的皮肉扑簌簌往下掉。
张浩的手抖得厉害。
他一点一点，把那双僵硬的手臂分开。
尸体的胸口位置，藏着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