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里弄堂外。
风刮得邪乎，卷着地上的烂菜叶子打转。
通往仁济医院的街道上，早就排起了长龙。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有人裹着破棉被，有人蹲在马扎上打瞌睡。
为了占个好位置，免费打上那针“洋药”，这帮人连命都不要了。
阿福抱着那面擦得发亮的破铜锣，一步步走到街口。
他找了个废弃的邮筒，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服。
他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赵大娘、王婶、隔壁拉黄包车的老李。
全都在兴冲冲地等着天亮。
阿福从腰带上抽出那根削平的硬木棍。
扬起手。
对准铜锣的中心，狠狠砸了下去。
“哐！”
声音破哑，却极大。
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个站在邮筒上的瘦小身影。
“哐！”
又是一声。
阿福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别打针！那是毒药！”
“是断子绝孙的毒药！”
“打完针，孩子就废了！”
他的声音还没变声，带着尖锐的破音。
人群先是愣住。
接着炸了锅。
“阿福！你发什么疯！”
赵大娘指着他骂，“大半夜的咒人死，你娘怎么教你的！”
“快滚下来！别耽误老子排队！”
“这小兔崽子是不是中邪了？”
没人信他。
阿福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哭。
他继续敲锣，继续喊。
“真的！先生说的！那是倭国人害人的东西！”
一块石头飞过来，砸在阿福的肩膀上。
他疼得一哆嗦，差点从邮筒上摔下来。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亮起刺眼的车灯。
三辆黑色福特轿车呼啸着开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推开。
陆少卿穿着笔挺的西装，跳下车。
身后跟着张胖子、沈知鱼，还有几个扛着相机的记者。
镁光灯闪烁，照亮了乱哄哄的街道。
“他没疯！”
陆少卿手里抓着一把印好的传单，用力往天上撒。
白花花的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这是倭国人的机密文件！叫樱花计划！”
“仁济医院就是个实验场！他们拿你们的孩子当小白鼠！”
张胖子也跟着大喊：“我爹是商会副会长！这事千真万确！打完针的孩子，以后连生育能力都没了！”
记者们对着人群疯狂拍照。
老百姓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认得那些少爷身上的好皮囊，认得那几辆气派的汽车。
加上张胖子搬出商会副会长的名头。
人群里的气氛变了。
有人捡起地上的传单，凑到路灯下看。
“这上面写的啥？”
“绝育……免疫系统破坏……”
沈知鱼推了推眼镜，大声念给旁边的人听。
恐慌开始蔓延。
“毒药？真的是毒药？”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昨天刚带我家大丫头打了一针啊！”
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往前挤，想去医院问个明白。
有人往后退，想拉着孩子回家。
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卧槽！阿福牛逼！敲锣这一下帅炸了！】
【陆少卿这帮富二代出场太及时了！这排面给足了！】
【张胖子：我爹是商会副会长！这句台词太有杀伤力了。】
【老百姓不信阿福，但信汽车和西装，这很现实。】
【这下事情闹大了，倭国人兜不住了！】
【干得漂亮！就是要搞大事情！】
……
仁济医院地下二层。
第十五号观察室。
门锁的转动声停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书虫死死抱住小豆子，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皮靴声。
一个宪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声报告。
“小野长官！外面出事了！”
推门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