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间。
第九间。
第十二间。
终于，在走廊最深处的第十五间观察室门前，他停了下来。
门上的表格写着：“实验体073，二期接种完毕，反应剧烈。”
书虫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铁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小豆子。
他几乎认不出这个孩子了。
几天前，小豆子还在破庙里，拿着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人”字。
现在的小豆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身上全是针眼，有的地方已经红肿发炎。
衣服被汗水和排泄物浸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蜷缩在床板上，像一只被人踩碎了脊梁的流浪狗。
【小豆子！是小豆子！】
【我操，他被打针了？那个胳膊上的针眼，密密麻麻的……】
【书虫看到小豆子那一刻，心里得有多难受。】
【我看着都很难受……】
书虫的手贴在玻璃窗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那几根钢针。
插进锁孔。
这锁是特制的十字锁。
很难开。
书虫的手很稳。
他听着锁芯里弹子跳动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
书虫推开沉重的铁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死。
房间里的气味让人窒息。
听到门响，床上的小豆子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往墙角缩，双手抱住头。
“别打我……我乖……我不哭……”
声音哑得像砂纸在墙上摩擦。
【“我乖，我不哭”……这句话太刀了，我受不了了。】
【这孩子以为又是穿白大褂的来折磨他了。】
【小豆子被吓成什么样了，连哭都不敢哭。】
书虫走到床边。
他跪在地上。
视线和小豆子平齐。
“小豆子。”
书虫的声音很轻，怕吓着他。
小豆子停止了发抖。
他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瞳孔涣散。
他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看了很久。
白大褂。
在这个地方，白大褂就是恶魔的代名词。
但这张脸。
小豆子的眼珠动了动。
“先……生？”
他不敢认。
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会梦到先生。
梦到先生教他认字，梦到阿福哥给他买包子。
【小豆子说“先生”的时候，我鼻子一酸。】
【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梦……这孩子在梦里见过多少次先生啊。】
书虫摘下脸上的平光眼镜。
“是我，先生来接你了。”
小豆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出两道泥沟。
他想爬起来，但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生……我疼……”
小豆子哭着说，“他们拿针扎我……好长的针……我好疼……”
书虫伸出手，想抱他，却不知道该碰哪里。
小豆子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只能轻轻握住小豆子一只没有扎针的手。
那只手冰凉。
“我知道，我知道……”
书虫的声音在发颤。
小豆子反握住书虫的手指。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先生，他们都是坏人……”
小豆子一边哭一边抽噎。
书虫觉得眼眶发热。
他把小豆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书虫的声音在抖，他从来没那么抖过。】
【他把小豆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是他想让他感受活人的温度啊，想让他知道先生来了，不是小豆子做的梦。】
【“他们都是坏人”——妈的，听到这话，我泪崩了。】
书虫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用口型对小豆子说：“别怕。”
小豆子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眼泪还在掉，但他死死咬住干裂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