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刮得更紧了。
吴淞口码头方向，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串炒豆子般的枪声。
啪啪啪啪！
紧接着是两声手榴弹的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夜空映得发红。
甘大宁这小子没含糊。
说是佯攻，他带人直接摸到了宪兵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
几杆老汉阳造打得又急又乱。
手榴弹根本不挑地方，拉了弦就往人堆里招呼。
甘大宁趴在一个废弃的铁皮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码头上的探照灯扫过来，他赶紧缩头。
“大宁哥，咱们真扔啊？”
旁边一个年轻手下咽了口唾沫。
“废什么话！”
甘大宁一巴掌拍在小年轻后脑勺上，“队长发话了，动静越大越好，把家伙事都给我掏出来！”
他扯下腰带上的两枚木柄手榴弹。
拉了弦。
停了一秒。
扬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宪兵巡逻队的方向扔。
两团火光在人群中亮起。
惨叫声撕裂了夜风。
“打！”
甘大宁端起汉阳造，也不管瞄没瞄准，冲着人影晃动的地方就是一通乱打。
打完一梭子，他扯着嗓子喊：“撤！往弄堂里钻！”
四个黑影借着夜色，像泥鳅一样滑进十六铺错综复杂的弄堂里。
仓库这边的守军乱了套。
尖锐的哨子声划破夜空。
倭语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有敌袭！码头方向！”
“快去支援！”
沙袋工事后面的机枪手赶紧调转枪口。
一小队穿着黄皮大衣的宪兵端着三八大盖，呼啦啦朝码头方向冲过去。
调虎离山。
成了。
……
后墙方向。
老王头趴在泥水里，竖起耳朵听着前头的动静。
前头枪一响，探照灯的光柱就往码头那边扫。
墙根底下一片死黑。
“上！”
他吐掉嘴里的泥渣子。
三个兄弟搭起人墙。
老王头踩着肩膀，翻过带刺的铁丝网，落地打了个滚。
没惊动任何人。
他贴着墙根往前摸。
绕过两排空荡荡的货架，眼前出现了一大堆用防水布盖着的木箱。
箱子上印着倭国的军方标识。
老王头掀开一角。
里头全是成箱的手榴弹，黄澄澄的子弹排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码着七八个半人高的汽油桶。
老头咧嘴乐了。
他没急着拉炸药包的引信。
动静太大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走过去，拔掉汽油桶的塞子。
一脚踹翻。
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老王头拖着倾倒的油桶，顺着墙根往外退，硬生生泼出一条十几米长的油线。
退到安全距离。
他摸出火柴盒。
划亮一根火柴。
火苗在风中跳跃。
他随手一扔。
火柴头接触到汽油的刹那，“呼”的一声，一条火蛇贴着地面急窜出去，顺着油线一路烧进军火堆。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开始作响。
浓烟滚滚冲天。
老王头看着火蛇烧进军火堆，没敢多待。
他太清楚这玩意儿烧起来的威力了。
“走！”
他招呼三个手下。
几个人原路返回，顺着搭好的人墙翻出铁丝网。
脚刚落地。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气浪直接把老王头掀了个跟头，扑在泥水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半个夜空都被照亮了。
成箱的手榴弹被引爆，弹片乱飞，火柱冲起十几米高。
老头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嘿嘿笑了两声。
“这把火，烧得痛快。”
【老王头专业放火三十年，这手法绝了！】
【甘大宁那边打得真热闹，十六铺黑弄堂要变他的主场了】
【这就是战术！先拉扯，再偷家！】
【看老头倒汽油那一段，我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把倭国人招来】
……
正门。
大火引燃了军火堆。
仓库里的倭国兵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