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
距离约定的行动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江风从黄浦江面直灌过来。
这风邪乎，裹着煤烟味，掺着铁锈。
还夹带着死鱼烂虾发酵后的腥臭，直往人鼻孔里钻。
张浩蹲在废弃货栈二楼。
这里早空了。
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剩下几块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
他把黑风衣的领子竖到最高，挡住灌进脖子的冷风。
嘴里叼着根烟。
没点燃。
他透过那道破烂的窗框，盯着三百米外。
三号仓库。
那边灯火通明。
两盏大功率探照灯架在屋顶，惨白的光柱在夜色里来回扫。
光柱打在围墙上，缓慢切割着黑暗。
围墙很高，顶上拉着三道带刺的铁丝网。
正门口。
沙袋垒成半人高的工事。
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上面，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码头方向。
院子里有动静。
皮靴踩在煤渣路上的声音，咔咔作响。
一个班的倭国宪兵，端着三八大盖，正在例行巡逻。
【这防守，铁桶一样啊】
【张浩这波玩得有点大，军统行动队就这么几个人，够填牙缝吗】
二楼的破木板地上，蹲着张浩带来的手下。
甘大宁刚吃饱，打了个混着生煎包味道的饱嗝。
他手里攥着一杆老掉牙的汉阳造，腰带上挂满木柄手榴弹。
老王头在旁边检查炸药包的引信。
动作很慢，一点点捋顺。
他脚边放着几个玻璃酒瓶，里面装满煤油，塞着碎布条。
李麻子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靠着墙角。
他的手指在枪托上敲打，没有规律。
这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
张浩身后，还有十二个汉子。
清一色黑短打，手里端着花机关冲锋枪，腰里别着二十响的驳壳枪。
这是他带出来的全部家底。
“都凑过来。”
张浩压低嗓音。
几个人围拢。
张浩从兜里摸出半截粉笔，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画了个草图。
“甘大宁。”
“在。”
甘大宁凑上个黑脑袋。
“你带三个兄弟，去码头那边。”
张浩拿粉笔在草图左边画了个圈，“扛着枪，把手榴弹全给我招呼过去，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甘大宁咧着嘴：“队长，这活儿我熟，扔完就跑呗？”
“对。”
张浩拿粉笔点着他，“打完就撤，往十六铺那边钻。”
“那块黑弄堂多，倭国人追不上你们。”
“记住，别恋战，把那帮宪兵的魂勾走就行。”
“得嘞。”
张浩转头看向老王头。
“老王头，你带三个人，摸后墙。”
粉笔在草图上方画了条线，“前面枪一响，探照灯肯定往码头转，你们趁机翻过去。”
老王头拍了拍身边的炸药包：“明白！找着军火就炸，找不着就放火。”
“机灵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您放心，我这条老命还想多留几年。”
老王头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张浩最后看向李麻子。
“李麻子，你上屋顶。”
张浩指了指头顶的破瓦片，“找个好位置，把机枪架上。”
“你的任务就两个。”
“第一，压制瞭望塔。”
“第二，谁敢抄我们的后路，直接突突了。”
李麻子停止敲打枪托，重重点头：“交给我！”
布置完外围，张浩站起身。
他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这六个，要跟着他从正面硬冲。
“都竖起耳朵听好。”
张浩的视线扫过这几张脸。
“咱们今晚的目标，不是杀多少倭国人，也不是炸多少仓库。”
他顿了顿。
“是救人。”
“仓库里面，关着咱们华夏的孩子。”
张浩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老子不管里面有多少人，也不管有多难。”
“你们给我记住一句话。”
“仓库里的每一个小命，都给老子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江风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