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青石板路，昨天下过雨，低洼处积着水。
昏黄的路灯光打在水洼上，碎成一片片。
弄堂口支着个卖柴爿馄饨的摊子。
一副扁担挑着，一头是炭炉，一头是碗橱。
炉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头，正拿一双长竹筷在沸水里搅和。
这摊子专做夜猫子生意。
拉晚班的黄包车夫。
巡捕房下值的黑警。
赌场输光底裤的赌徒。
都在这儿要碗热汤填肚子。
张浩蹲在摊子旁边的条凳上。
他面前摆着两笼刚出锅的生煎包，外加一碗小馄饨。
生煎包底子煎得焦黄酥脆，面上撒着黑芝麻和葱花。
他夹起一个咬开小口，滚烫的肉汁直接飙出来，烫得他直吸溜嘴。
他没吐，硬生生咽下去，大口嚼着。
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还蹲着三个人，都是他军统行动队的心腹。
甘大宁又黑又瘦，活像个泥猴。
这小子手里攥着三个生煎，往嘴里胡塞，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灰布褂子上。
老王头是个老油条，慢条斯理地喝着馄饨汤，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弄堂两头瞟，警惕得很。
李麻子比甘大宁还瘦，像根竹竿，脸上坑坑洼洼。
他不怎么吃东西，手指在膝盖上毫无规律地敲打。
这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
“队长，真干吴淞口仓库？”
甘大宁咽下包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张浩夹起个生煎，在醋碟里滚了一圈。
“老子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那边火力猛啊。”
甘大宁掰着油乎乎的手指头算账，“前天我去踩过点，门口两挺歪把子机枪，沙袋工事后面少说蹲着一个班的宪兵。”
“咱们这几杆破枪，去填牙缝都不够。”
张浩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怕了？”
甘大宁脖子一梗，胸膛挺得老高：
“怕个鸟！跟着队长混，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为了壮胆，他抓起个生煎，一口干掉大半个。
【笑死，甘大宁这怂萌怂萌的】
【饭桶属性暴露无遗，打仗前先吃回本】
【张浩带的这帮人，看着像草台班子，但真敢玩命】
【生煎包看饿了，正好出去吃早餐！】
张浩点点头。
他放下筷子，端起粗瓷碗，连汤带水把小馄饨倒进嘴里。
皮薄肉少，胜在汤鲜，紫菜虾皮提味。
他用手背抹了把嘴，把碗往桌上一顿。
“都竖起耳朵听好。”
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张浩竖起一根食指。
“待会的目标就一个，就是为了救仓库里的孩子！”
老王头放下碗，声音极低：“队长，撤退路线怎么说？”
“老规矩。”
张浩拿过一根筷子，在桌面的水渍上画线。
“甘大宁，你带俩兄弟从码头方向佯攻，打完就往十六铺撤，那边黑弄堂多，好脱身。”
“老王头，你带人翻后墙，摸到军火堆放点，有机会炸就炸，没机会点把火就跑。”
“李麻子……”
李麻子敲膝盖的手停住，腰板挺直。
“你带人在外围放风，找制高点架枪，谁敢抄咱们后路，直接给我突突了。”
李麻子重重点头。
张浩站起身，从风衣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法币，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老板，结账。”
老陈头慢吞吞走过来，拿抹布擦了擦手，数钱。
挑出两张，推回给张浩。
“给多了。”
“赏你的。”
张浩没接，“老陈头，你在这儿摆摊有十几年了吧？”
老陈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十五年整。”
“十五年。”
张浩重复了一遍，咧开嘴乐了，“行！等这阵风头过去，我还来吃你的生煎。”
老陈头没搭腔，把钱塞进围裙兜里。
在这地界摆摊十五年，他听过太多“下次再来”。
那些人转头就横尸街头，再没出现过。
张浩转过身，看着手下这仨人。
甘大宁还在舔手指头上的油，老王头用袖子假装擦碗，李麻子站得像根电线杆。
“回去准备！枪擦亮，子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