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虫的出租屋。
桌上的煤油灯快烧干了，火苗微弱，时明时暗。
书虫坐在桌前。
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建筑平面图。
这是仁济医院的地形图。
线条是用炭笔勾出来的，有些地方还留有指纹的污迹。
这是他花了两天时间，从市政档案室的废纸堆里一点点拼凑、描摹下来的。
门诊楼，住院部，地下二层。
警卫分布，换班时间，盲区死角。
每一个点，每一条线，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了最后一眼。
书虫划亮一根火柴。
火苗凑近纸边缘。
火光亮起，吞噬了那些细密的线条。
纸张蜷缩，发黑，变成灰烬，落在桌面的粗瓷碗里。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火光映着他的脸庞，苍白，消瘦。
烧完图纸，他伸手摸向贴身的暗袋。
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
《千字文》。
封皮早就翻烂了，边角起了毛边。
他的大拇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动作很轻。
指腹感受着粗糙的纸张纹理。
床铺上。
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白大褂。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伪装。
白大褂旁边，放着一个牛皮小套子。
里面装着几根细长的钢针，用来开锁的工具。
书虫把牛皮套子拿起来，揣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
不急不躁。
【书虫这状态，太稳了】
【稳得让人心疼，他看着其实那么年轻】
【白大褂一穿，他就是去地狱里捞人的白衣天使】
【今晚的夜风真冷，我裹紧了我的小被子】
书虫坐在黑暗中。
老鹰，你要是还在，应该会跟我一起去吧。
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两下，彻底熄灭。
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书虫站起身。
穿上那件白大褂，把扣子一粒一粒扣好。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间住了几年的屋子。
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推开门。
走出去。
门没有锁。
不需要锁了。
他走进黑暗中，背影挺拔。
【门没锁，他没打算回来】
【别刀了别刀了，大早上看录播，我眼睛里进砖头了】
【书虫先生，一路平安】
【今天早上这弹幕怎么这么安静？平时那些骚话大王呢？】
【都在憋着气呢。今晚这仗，关乎几十上百个孩子的命，谁有心情开玩笑】
【我把我的零食都放下了，正襟危坐看直播】
……
虹口区边缘。
一座废弃的货仓。
这里曾经是走私客的落脚点，后来被帮派火拼清了场，荒废了很久。
现在，成了墨言的临时据点。
屋顶的天窗破了个大洞。
月光从洞口漏下来，正好打在水渍斑斑的水泥地上。
墨言蹲在地上。
他面前铺着一块半旧的油布。
油布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他的“家伙”。
两把匕首。
一把短，一把长。
他拿起那把短的，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然后把短匕首插进靴筒里，拍了拍裤腿。
另一把长匕首，别在腰间的皮套里。
【墨言这装备，全贴身肉搏啊】
【废话，去纱厂地下实验室，开枪就是找死】
【这磨刀声听得我头皮发麻，这活阎王今晚要开杀戒了】
【你们看他那眼神，比刀子还冷】
【墨言：今晚，我要打十个】
油布上还有一把手枪。
勃朗宁。
墨言熟练地把枪拆开。
弹匣，枪管，复进簧。
零件散落一地。
他拿出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把每一个零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动作很快。
闭着眼睛都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