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福煦路。
鼎丰茶楼二楼的天字号包间。
红木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紫砂壶里冒着热气。
七八个穿着小西装、梳着油头的半大少年正围在一起。
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翻看画报，还有两个在打扑克。
门被推开了。
陆少卿大步走进来。
他衣服还皱巴巴的，领结歪着，皮鞋上全是灰。
“少卿，你这什么打扮？刚从泥里滚出来？”
张胖子手里抓着一块绿豆糕，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张胖子大名张明远，他爹是沪海商会副会长。
平时在圣约翰学堂里，就属他跟陆少卿关系最铁。
陆少卿没理他。
走到桌边，一把将桌上的瓜子盘推开。
哗啦。
瓜子撒了一地，扑克牌也掉到了桌子底下。
包间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喝茶的。”
陆少卿从怀里掏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宣纸，拍在桌上，“知鱼，念给他们听。”
沈知鱼推了推圆框眼镜，站起身。
他脸色很白，手还在抖。
“念啊！”
陆少卿催促。
沈知鱼咽了口唾沫，拿起那张纸。
“这是，一份倭国人的机密计划，叫樱花计划。”
张胖子嚼着绿豆糕，嘟囔道：
“什么樱花桃花的，少卿你又搞什么名堂？”
沈知鱼没理他，继续往下念。
“第一阶段，仁济医院，三千名实验体。”
“目标，六到十岁儿童。”
“注射药物后，潜伏期十年到二十年。”
“最终结果，免疫系统破坏，永久绝育。”
包间里落针可闻。
张胖子嘴里的绿豆糕掉了出来，砸在裤裆上。
“知鱼，你开什么玩笑？”
旁边一个梳大背头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爹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华董，“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
“没开玩笑！”
陆少卿盯着他，“这是我亲手抄下来的，知鱼查的字典。”
“仁济医院明天就要给贫民区的孩子打第二针了。”
几个少年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虽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平时有些纨绔气，但不是傻子。
“绝育？！”
张胖子声音都变了调，“那不就是断子绝孙吗！”
“对！”
陆少卿点头，“他们现在拿穷人的孩子做实验。”
“等实验成功了，你们猜，下一步会轮到谁？”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我爹前天还跟我说，倭国人搞的这个疫苗好，想托关系弄几支，给我那刚满月的小弟打一针。”
一个胖乎乎的少年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爹是做丝绸生意的，家里有钱得很。
“你弟要是打了，你弟以后就生不出小孩了。”
陆少卿一字一顿。
胖少年一听，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卧槽！陆少卿这嘴绝了，句句往人家肺管子上戳！】
【少爷们慌了！真慌了！】
【书虫看人真准，大人物确实比老百姓更怕死。】
【这波叫富二代拯救世界。】
张胖子猛地站起来。
肥肉跟着晃了三晃。
“不行！这事得赶紧告诉我爹！”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礼帽，往头上扣，“我爹可是商会副会长，他认识的人多。”
“这事要是真的，整个沪海滩的商界都得炸锅！”
“去哪打？”
陆少卿问。
“楼下前台有电话！”
张胖子拉开门就往外跑。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我也得回家！我爹跟工部局的洋人熟。”
“洋人最讲究人权，要是知道倭国人干这种事，肯定要登报骂他们！”
“我去告诉我舅舅，他在申报当主编！”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纷纷往外冲。
陆少卿站在包间里，看着他们慌乱的背影。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先生说的没错。
把水搅浑。
只要事情闹大，倭国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继续。
……
楼下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