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连鞋底都发软。
关帝庙的院子里没有风。
那棵快枯死的歪脖子树，树叶全都卷曲着，纹丝不动。
书虫走到庙门后。
那块黑木板一直挂在上面。
上面满是灰尘。
他伸出双手，把木板摘了下来。
他搬着这块沉重的木板，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
歪脖子树下有几张石凳。
陆少卿和阿福刚才就坐在那儿。
书虫把木板靠在树干上，摆正。
阿福和陆少卿一左一右，乖乖坐在石凳上。
两个半大孩子都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书虫抬起胳膊。
他身上那件青布长衫，袖口洗得发白，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他用袖子按在黑木板上，用力擦拭。
灰尘扑腾起来。
在刺眼的阳光里打着转，呛得人嗓子发干。
他擦得很仔细，也很慢。
直到木板露出原本的黑色底漆。
他从长衫口袋里摸出半截粉笔。
白色的粉笔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快要捏不住了。
“正好，先生今天再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粉笔落在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人心里发紧。
横。
竖。
点。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按得很重。
第一字写完。
是个“忠”字。
粉笔往下挪。
点。
撇。
捺。
第二个字也写好了。
是个“义”字。
两个大字，方方正正。
白底黑板，清清楚楚。
书虫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
“今天先生教你们这两个字。”
他伸出那根沾着粉笔灰的手指，指着上面那个字。
“忠。”
“平时学堂里教的，是忠君，是忠于长官，忠于大人物。”
他摇了摇头。
“那不对。”
“真正的忠，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
“是对自己的良心。”
阿福听得入神。
他歪着头，眉头拧成一团。
他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先生，良心是个啥东西？”
阿福没读过书，他只知道饿肚子难受，挨打疼。
良心这词对他来说太虚了。
书虫停顿了一下。
他在想该怎么和孩子解释。
“良心就是，你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闭得上眼睛。”
阿福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陆少卿一直没吭声。
他盯着地上的字。
过了很久。
他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书虫。
“先生，那你晚上，闭得上眼睛吗？”
书虫愣住了。
他看着陆少卿。
这富家小少爷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早熟和敏锐。
书虫笑了。
笑得很干净。
“能！先生问心无愧。”
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多了。
【卧槽，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问心无愧，这四个字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书虫的笑，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陆少卿这孩子太聪明了，他肯定猜到了什么。】
【良心就是晚上睡觉能闭得上眼睛，这解释太通透了。】
书虫重新转过身，指着下面那个字。
“义。”
“义，就是担起你该担的责任。”
“有些事，明知道去做了就会死，但还是得去做。”
“因为不做，良心就不安稳，晚上就闭不上眼睛。”
书虫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粉笔头放回口袋。
“先生给你们讲个故事。”
他走到石凳旁，声音很平缓。
“很久以前，有个人叫苏武。”
“他被敌人抓住了，敌人把他扔到了北海。”
“那地方冰天雪地，一年到头下大雪。”
“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
“和他做伴的，只有一群羊，还有他手里握着的一根使节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