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书房。
门反锁着。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点光。
书桌上开着一盏台灯。
陆少卿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宣纸。
宣纸上画着十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符。
旁边站着个清瘦少年。
这少年叫沈知鱼。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是陆少卿在圣约翰学堂的同窗好友。
沈知鱼的父亲是公共租界有头有脸的洋行买办，天天跟倭国人打交道。
耳濡目染下，沈知鱼的倭文说得比国语还顺溜。
“少卿，你大白天的把我拉过来，还反锁门，就为了看这些鬼画符？”
沈知鱼推了推眼镜，凑近那张纸。
“别废话。”
陆少卿催他，“你赶紧认，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沈知鱼翻词典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你别催我，这词典太厚了。”
陆少卿在一旁急得直转圈。
“能不催吗！这可是要命的东西！”
沈知鱼手指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日文里划过。
“找到了！这个词是，免疫。”
陆少卿凑过去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沈知鱼的手指挪到下一个字符。
翻书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个，基因。”
“还有这个，潜伏期。”
台灯的光打在沈知鱼脸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陆少卿手心开始冒汗。
“基因？潜伏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治病的药为什么要用这些词？”
“后面还有什么？”
沈知鱼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词典上划过。
“实验体。”
他声音变了调。
“三千名。”
翻到最后一页时，沈知鱼的手抖了一下。
啪嗒。
桌上的钢笔被他撞了一下，滚落到地毯上。
“二代，绝育。”
沈知鱼抬起头，看着陆少卿。
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少卿，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沈知鱼一把抓住陆少卿的袖子，声音发颤。
“这是要让我们断子绝孙啊！你爹是不是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陆少卿一把甩开他的手。
“放屁！我爹虽然贪财，但还不至于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卧槽！沈知鱼这翻译官当得好！】
【小少爷的过目不忘立大功了！】
【断子绝孙，这四个字从孩子嘴里说出来，太特么惨了。】
【这游戏剧情真的敢写，看得我头皮发麻。】
陆少卿脑子里嗡的一响。
那几个字在耳边来回撞击。
实验体。
潜伏期。
断子绝孙。
他想起了平安里那个破旧的弄堂。
想起了阿福。
想起了那个拖着长鼻涕、叫他少爷的小豆子。
那些鲜活的面孔，全被贴上了“实验体”的标签。
陆少卿一把推开沈知鱼，抓起桌上的译稿。
胡乱塞进西装口袋里。
转身往门外跑。
“少卿你去哪？！”
沈知鱼在后面急得大喊。
“找先生！”
陆少卿头也不回，拉开门冲了出去。
……
正午。
太阳毒辣。
平安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关帝庙的院子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那棵歪脖子树垂着枯黄的叶子。
阿福坐在石凳上。
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怀表。
咔哒。
咔哒。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昨天晚上，隔壁王婶家连夜炖了半只老母鸡，说是为了给二顺补身子，好去打第二针。
整个弄堂里飘着一股诡异的肉香。
明天就是周五了。
弄堂里的人已经疯了。
赵大娘甚至把家里的破板凳搬到了弄堂口，就为了明天半夜去仁济医院抢个好位置。
小宝胳膊上的那个红肿块还没消下去。
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顶端破了个口子，往外渗着黄水。
阿福早上想拉着母亲去看大夫，被母亲骂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