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门板还剩条缝的时候，他停住了。
透过那道缝往外瞅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几片烂菜叶子打转。
他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从里面闩死。
转身走进后屋。
后屋比前面还乱。
到处堆着旧书，高的矮的，摞得歪歪扭扭，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魏从墙角拖出个炭盆，扔了几块碎炭进去，拿火钳扒拉两下。
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裤腿上烫了个小洞。
他没在意。
又从柜子里翻出四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在桌上摆成一排。
茶叶罐子见了底。
他用手指头抠了半天，抠出几根碎茶叶沫子，一个碗里捻一点。
水壶坐在炭盆上，咕嘟咕嘟冒热气。
老魏在围裙上擦擦手，坐下来等。
他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填上烟丝，划亮火柴。
吧嗒，吧嗒。
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老魏这准备工作做得还挺细致】
【四个碗，四个人，这是知道今晚要开大会啊】
【魏老板：我开书店的，怎么成情报站站长了？】
【你看他那表情，一脸“这活儿我不想干但没办法”的样子】
第一锅烟抽完的时候，后门响了。
三下，停顿，两下。
老魏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站起身，贴着墙根走到后门边。
“谁？”
“我。”
书虫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很低，很稳。
老魏抽开门闩。
书虫闪身进来，带进一股子秋夜的凉气。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老魏探出头往巷子里扫了一眼，没人。
他重新闩好门，跟在书虫后面走回后屋。
书虫在桌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叠文件，平铺在桌面上。
动作很慢。
像是在铺一层很薄的纸，怕用力过猛就碎了。
老魏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说话。
转身提起水壶，往一个碗里冲了开水。
碎茶叶沫子在热水里打着旋，慢慢舒展开。
他把碗推到书虫面前。
书虫点点头，双手捧住碗，没喝。
老魏重新坐下来，拿起旱烟袋，没点。
他就那么干抽着，让烟嘴在嘴唇上碰一碰。
外头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纸噗噗作响。
【书虫这表情，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了】
【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快赶上蜘蛛网了】
【他每次铺文件都这个动作，慢慢的，像是在给死人盖白布】
【前面的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
后门又响了。
这次是四下，停顿，一下。
老魏站起身，书虫也抬起头。
门闩抽开，夜莺闪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粗布旗袍。
外面罩着件灰扑扑的线衫，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住。
脸上没施脂粉，眉眼清淡。
像个在租界里讨生活的普通女教员。
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利落的劲儿。
【老婆来了！】
【夜莺这身打扮，直接去学校上课都没人怀疑】
【这才是顶级特工，扔人堆里找不出来】
【但她那个眼神骗不了人，太利了，像刀子】
夜莺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个芝麻烧饼。
“路上买的，还热着。”
她说话声音不大，语速偏快。
老魏也不客气，伸手拿了一个。
掰开，芝麻粒簌簌往下掉。
【夜莺：开会还带宵夜，讲究人】
【老魏那手速，饿了一天了吧】
【魏老板：反正你们开会我插不上嘴，我先吃饱再说】
夜莺把一个烧饼推到书虫面前。
书虫摇摇头。
夜莺没再劝，自己掰了半块，慢慢嚼着。
【书虫又不吃东西，这人靠光合作用活着吗】
【文人的胃是铁打的】
【他不是不饿，是脑子里塞满了事，吃不下去】
老魏给夜莺也冲了碗茶。
水冲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