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卿又跑了出来。
他跑得很快，小西装的后背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平安里的关帝庙还是老样子。
断了半截的石狮子歪在门口，身上落满了灰。
陆少卿跨过那道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门槛，脚尖踢在青砖上，激起一圈细小的尘土。
“先生？”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晃了一圈，又撞回他耳朵里。、
没人应。
门后边的那块黑木板依旧在挂着。
陆少卿走过去，伸手抹了一把。
指尖上是一层厚厚的、腻手的灰。
上面划痕还在，那是阿福写的“大”字。
可现在，这字迹在灰尘里显得模糊不清。
前院里有一棵快枯死的歪脖子树。
树下有几张小石凳，冷冰冰的。
有时候如果太阳太大，他们就会坐在凳子上写字。
不过现在，凳子上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那块黑木板发呆。
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感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在陆公馆，他是要风得风的小霸王。
可在那间金丝笼子里，没人听他说话。
只有在这里。
在那位穿得破破烂烂的先生面前。
他觉得自己才像个活人。
“怎么就不见了呢。”
陆少卿嘟囔着。
他想起前些天扔出的纸飞机。
想起昨天那个满身臭味的男人。
一种强烈的不安让他坐立难安。
这种感觉，就像他小时候弄丢了最心爱的蝈蝈笼子。
明明知道就在草丛里，可怎么翻都找不着。
【陆小少爷这副表情，看得我心酸。】
【莫名有种“空巢小孩”的样子。】
【他这是真把书虫当精神寄托了。】
陆少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没再等，这种死寂让他害怕。
回到陆公馆时，家里静悄悄的。
陆鸿年还没回来，管家老李在账房里拨弄算盘。
陆少卿钻进书房，反手反锁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昂贵的宣纸。
脑子里莫名浮现起，昨天巷子里那个男人的模样。
那个男人抢回纸团时的眼神，像一头护食的饿狼。
陆少卿闭上眼。
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时显了灵。
昨天那个被揉皱的纸团，在他脑海里一点点展开。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符，像是一群黑色的蜘蛛，在他的记忆里爬行。
他提起钢笔，在纸上落笔。
第一笔，横折钩。、
第二笔，点。
他画得很慢，几乎是在临摹。
他并不认识这些倭文字符，但这并不妨碍他把形状复刻下来。
纸面上渐渐出现了几个符号。
如果林志远在这里，一定会惊得叫出声。
陆少卿画出来的，正是那份机密报告里关于“实验体观察周期”的关键词。
陆少卿看着纸上的东西，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些字，他在他爹的保险柜文件里见过类似的。
……
与此同时。
平安里贫民区的弄堂里，却是一派过节般的热闹。
“哎哟，王婶，你看你家二顺，这精神头，前儿还蔫头耷脑的，今天就能上树掏鸟窝了！”
“可不是嘛！仁济医院那洋针真是神了！打完之后，娃儿吃饭都香了，一顿能干掉两个杂粮馒头。”
赵大娘摇着一把破蒲扇，坐在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满脸红光。
大狗在弄堂里疯跑，手里抓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风车，笑声清脆。
阿福站在自家的木门后，看着这一幕。
他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冷。
那种热闹，透着一股子虚假。
就像是回光返照。
或者是戏台上抹了厚粉的戏子，底下全是烂掉的肉。
“阿福，别在门口杵着，快来看看小宝。”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久违的轻快。
阿福走进屋。
小宝正坐在床上，手里抓着半个冷掉的红薯，吃得满脸都是。
他的脸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涂了劣质的胭脂。
“娘，你看小宝这儿。”
阿福走过去，拉起小宝细瘦的手臂。
在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