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隔间。
没有窗户。
只有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一缕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打在潮湿的地面上。
林志远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墙上的寒气透进骨头缝里。
他闭着眼睛。
身上到处都是鞭痕。
衣服破烂不堪，血迹早就干涸结块了。
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弄堂口的风很大。
妻子提着旧皮箱，眼眶发红，站在黄包车旁。
儿子坐在车上，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
“爸爸，早点回来。”
孩童的声音很脆，很甜。
林志远抬起右手。
手腕上戴着重重的铁铐，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摸了摸。
手指弯曲，在抚摸儿子的脸颊。
他睁开眼，看着那缕微弱的月光。
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好好活着。”
他在心里说给妻子听，也说给儿子听。
只要他们能平安离开沪海。
只要墨言能把密码本破译出来。
只要那些被抓走的孩子能被救出来。
他这条命，给就给了。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别啊！老林！你真的要领盒饭了吗？！】
【我绷不住了，他连一句道别都不敢大声说。】
【这世道太难了！老林是个真汉子，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命！】
【这才是谍战！没有光环，没有奇迹，只有流血和牺牲！】
【导演！能不能改剧本！我给你打赏！让老林活下来吧！】
……
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
走廊尽头传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很重。
很杂。
“哐当。”
铁门被人在外面打开。
两个全副武装的倭国士兵走进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林志远的胳膊。
林志远的腿已经断了。
他站不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坠。
两个士兵没有废话，直接拖着他往外走。
脚尖在地上拖拽，划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割人。
特高科后院。
这里有一面斑驳的红砖墙。
墙根处，泥土是暗黑色的。
那是无数抗倭志士留下的血渍，常年累月，洗不掉，也擦不干。
林志远被扔在墙根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两个士兵走上前，粗暴地把他按在地上，强迫他跪直身体。
行刑队长是个年轻的倭国少尉。
他站在五步开外，面无表情。
少尉抬起手，拔出腰间的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
后院里很安静，除了风声，只有士兵的呼吸声。
刘翻译没有来。
那个昨晚还在审讯室里跟他称兄道弟的人，此时连个影子都没有。
刘翻译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一个将死之人，没有利用价值了。
林志远费力地抬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边有一颗星星。
很亮。
在一片混沌的夜色中，孤独地亮着。
他想起儿子曾经指着夜空对他说过的话。
“爸爸，天上的星星好漂亮。”
林志远笑了。
他笑得很轻。
没有人看见。
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死囚的笑容。
这场戏。
他演到了最后。
小野健二被骗了。
刘翻译也被骗了。
特高科的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真好。
一切就都结束了。
儿子，爸爸没给你丢脸。
爸爸是个华夏人。
直播间的画面停留在林志远仰望星空的侧脸上。
弹幕铺天盖地。
【老林走好！！！】
【致敬无名英雄！】
【哭死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