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翻译躺在自己家的席梦思软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床垫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林志远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盘尼西林和消炎药存放处”。
这几个字就像是长了钩子，死死勾着他的心尖。
林志远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吃枪子了。
这批药要是现在不去拿。
等天一亮，说不定就被哪个要饭的流浪汉或者黑帮混混给捡了漏。
那可是好几箱盘尼西林！
在现在的黑市上，这玩意儿比金条还好使。
后半辈子买洋房、包外室，全指望这笔天降横财了。
他猛地坐起身。
不行，夜长梦多！
他麻利地穿上便装，把一把手枪别在后腰，又翻出一个军用手电筒塞进口袋。
“林志远啊林志远。”
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你这小子连长官都敢骗，总不至于连我也骗吧？！”
“这批药要是到手，我后半辈子就不用看倭国人的脸色了。”
想到林志远在审讯室里那副痛哭流涕、被吓破胆的怂样，刘翻译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小子胆子比老鼠还小，为了活命把底牌都交出来了，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耍花样。
出了门。
冷风一吹，刘翻译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压低了帽檐。
专挑没路灯的偏僻小巷走。
沪西。
废弃教堂。
这地方他知道。
前几年打仗的时候被炮弹炸塌了半边，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走了快一个钟头。
他终于摸到了地方。
教堂的尖顶在夜色里黑压压的。
屋顶破了个大窟窿，月光漏下来，照着满地的碎砖头和烂木板。
地上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死水，散发着一股子腥臭的霉味。
刘翻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生怕踩到碎玻璃弄出动静。
按照纸条上的提示。
地下室的入口在祭台后面。
他绕过去，果然看到一扇破败的木板门。
门上的铁环生满了红锈。
他抓住铁环，用力一拉。
吱扭——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刘翻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
没人。
他打开手电筒，顺着石阶往下走。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地下室很大。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灰尘在光圈里乱舞。
他在角落里看到了几个木箱子。
刘翻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真有！
林志远这小子没骗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扑到第一个箱子上。
箱子没上锁，甚至连钉子都没钉死。
他一把掀开箱盖。
空的。
刘翻译愣了一下。
没关系，肯定是装在下面几个箱子里了。
上面放空箱子掩人耳目嘛，正常。
他又掀开第二个。
还是空的。
第三个，第四个。
全他妈是空的！
刘翻译急了。
他像疯了一样，把地下室里所有的箱子、破布、烂木头全翻了一遍。
连墙角的耗子洞都没放过。
除了几只被惊飞的蝙蝠和满手的蜘蛛网，连个药盒子的影子都没瞧见。
刘翻译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电筒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那几个空荡荡的破木箱。
一阵阴风吹进地下室，冷飕飕的。
刘翻译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被耍了。
被林志远那个将死之人，彻彻底底地当猴耍了！
纸条是假的。
教堂地下室是假的。
药，更是子虚乌有！
林志远给他画了一张天大的饼，还贴心地喂到他嘴边，让他像条野狗一样，半夜三更跑来这鬼地方翻垃圾！
“林志远！你这个王八蛋！”
刘翻译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
粗糙的石头蹭破了指关节的皮，血丝渗了出来。
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