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翻译把纸条上的字轻轻念出声。
他抬起头。
视线从纸条移到林志远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目光来回扫视。
“你昨晚去医院，大半夜的装病，就是去偷药的？”
林志远靠着冰冷的墙壁，说道：“是不是的，还不在刘兄几句话里。”
他故意把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透着讨好和哀求。
“刘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药的分量，你心里清楚。”
“只要刘兄肯替我美言几句，保我一条狗命，这些药，就都是你的了。”
刘翻译没马上接话。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点力，把纸边捏出了一道折痕。
黑市上，倭国人的盘尼西林和高档消炎药，那是比真金白银还要抢手的硬通货。
一盒正品盘尼西林，轻轻松松就能换一根大黄鱼。
纸条上写的这个存放处，要是真藏着一批药……
刘翻译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笔财富，别说是在沪海买房置地。
就是将来时局有变，逃去港岛买几栋大别墅都绰绰有余。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心思全活络开了。
其实。
他根本不在意林志远昨晚在医院到底是偷了药。
还是偷了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刘某人要的。
是“揭发叛徒”的功劳。
是把林志远踩下去，自己坐上首席翻译的位子。
可是现在。
林志远不仅把位子空出来了，还把这么大一笔横财双手奉上。
这小子，死到临头倒是挺懂事。
刘翻译收起纸条，揣进西装内兜，还伸手拍了拍口袋，确认装稳妥了。
林志远太清楚刘翻译这种人的贪婪本性了。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种人连亲爹都能卖，更何况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他顺着刘翻译的心思，继续把戏做足。
“刘兄，这份功劳，我也全都让给你。”
林志远咳嗽了两声，装出一副彻底认命的颓废样。
“等会儿见了小野长官，你就说，是你慧眼识珠，发现我形迹可疑。”
“然后你一路追踪，把我堵在了租界边缘，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回来自首。”
“这样一来，你既拿了药，又立了揪出内鬼的大功。”
“小野长官面前，首席翻译的位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刘翻译听完，心花怒放。
这剧本编得太合他心意了。
简直是名利双收！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林志远那满是泥浆的肩膀，破天荒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林兄啊林兄，你早这么干不就完了吗？非得折腾这一大圈。”
刘翻译压低声音，“你放心，看在咱们同僚一场的份上，等会儿在长官面前，我知道该怎么说。”
“顶多让你受点皮肉苦，命肯定给你保住。”
林志远连连点头，连声称谢。
此时，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刷得飞起。
【卧槽！林志远这脑子转得太快了吧！这就把剧本编好了？】
【绝了！用贪财来掩盖偷情报，这招移花接木简直神了！】
【刘汉奸这波属实是神助攻。他太贪了，刚好钻进了老林下的套里。】
【笑死我了，刘翻译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其实是在帮老林打掩护。】
【林志远：只要你帮我圆谎，画的大饼全都给你。】
【这心理素质，这临场应变能力，老林不当特工真屈才了。】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小野健二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那老狐狸精明得很。】
……
特高科三楼，长官办公室。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烟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小野健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
手里夹着半根雪茄，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林志远被两个倭国士兵押着，重重地踢在膝盖弯上。
“跪下！”
士兵用生硬的汉语喝道。
林志远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低着头，浑身发抖，活像一只待宰的鹌鹑。
刘翻译站在一旁，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小野长官，人给您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