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孙德茂（街坊称“老孙头”）
年龄： 五十八岁
职业： 沪海租界环卫工（收夜香/拉粪车）
籍贯： 苏北盐城
住址： 平安里弄堂最深处，一间漏雨的窝棚
……
【命运的起点】
老孙头本不是沪海人。
他本是苏北人。
三亩薄田，一间土屋，老婆孩子热炕头。
日子虽穷，但心里踏实。
那一年，倭国人的炮舰开进了长江口。
战火烧到了苏北。
村子被轰炸机犁了一遍，房子塌了，地也荒了。
老孙头背着老婆，牵着儿子，跟着逃难的人潮一路往南，走到了沪海。
沪海不养闲人。
他拉过黄包车，扛过码头大包，修过马路，掏过阴沟。
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什么白眼冷脸都受过。
最后。
他在租界找了份拉粪车的活儿。
这活儿没人愿意干。
又脏又臭，工钱还少。
但老孙头干了。
因为他没得选。
……
【儿子孙大壮】
孙老头儿子叫孙大壮，随他爹，生得虎头虎脑，一身腱子肉。
大壮二十五岁那年，在码头上扛包，被倭国人抓了。
说是“征用劳工”，其实就是绑票。
那天大壮出门后再没回来。
老孙头找遍了整个沪海，最后从一个瘸腿的工友嘴里打听到，大壮被塞进了开往矿山的大卡车。
矿山在安皖。
倭国人开的，专门挖铜矿石。
三个月后，消息传回来了。
大壮死了。
说是矿井塌方，压死了三十多个中国劳工。
倭国人没救人，直接把洞口封了，连尸体都没往外扒。
老孙头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
连根骨头都没落下。
……
【老伴刘氏】
老伴刘氏是个苦命人。
嫁给老孙头三十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在老家时，她下地干活，回家喂猪，还要拉扯大壮。
逃难到沪海后，她给人家洗衣裳，手指头常年泡在碱水里，裂开的口子像小孩的嘴。
大壮死讯传来的那天，刘氏正在井边打水。
听完消息，她手里的水桶掉了，人也没站住，一头栽在井台上。
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但她没喊疼。
她坐在井台边，愣了一整天。
从那以后，她的眼睛就不行了。
先是看东西模糊，后来连人影都分不清。
街坊说，那是哭瞎的。
白天黑夜地哭，眼泪流干了，眼睛也就废了。
那年冬天，刘氏走了。
走的那天晚上，沪海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老孙头抱着老伴的身子，在冰冷的窝棚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拿草席把老伴裹了，自己拉着板车，送到城外的乱葬岗。
没有棺材，没有唢呐，没有纸钱。
他自己拿铁锹挖了个坑，把老伴埋了。
从那天起，老孙头就是一个人了。
……
【拉粪车的日子】
每天凌晨三点，老孙头准时起床。
窝棚里没有灯，他摸黑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黑棉袄，用草绳在腰上一勒，拎起旱烟袋，出门。
他的工作路线是固定的：
从平安里出发，收遍附近七八条弄堂的夜香，然后拉着车穿过法租界，送到指定的倾倒点。
来回一趟，十几里路。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
冬天最难熬。
粪水结冰，得拿铁钎子凿开。
手冻得发紫，裂开的口子往外渗血，他也顾不上。
夏天最遭罪。
恶臭熏天，苍蝇围着车打转，路人都捂着鼻子绕着他走。
但老孙头不嫌弃这活儿。
他甚至感激这份差事。
因为这活儿再脏再臭，也是堂堂正正挣来的钱。
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干干净净。
他常说：“我孙德茂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穷，不丢人。”
……
【阿福】
阿福不是老孙头的亲孙子。
但老孙头是看着阿福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