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全是违章搭建的窝棚和乱堆的杂物。
林志远贴着墙根走。
每走一步，心跳就跟着震一下。
脑子里根本停不下来。
只要一闭眼，资料室里那份报告上的照片就往外蹦。
黑白照片。
那些三到七岁的孩子。
肚子鼓得像皮球，皮肤被撑得发亮，连皮下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胳膊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那是活体实验！
那些畜生，打着“免费疫苗”的幌子，在贫民区招揽适龄儿童。
他们把这叫“仁济善举”。
去他妈的善举！
林志远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发抖。
今天白天，不知道有多少穷苦人家的孩子，被父母亲手送进了那个魔窟。
那些被注射了所谓“疫苗”的孩子，第一针只是让他们产生短暂的免疫亢奋，甚至能治好一些小毛病，让人产生病好的错觉。
等三天后的“加强针”打进去。
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那些病毒会在孩子体内彻底爆发，成为特高科最鲜活的实验数据。
他们连名字都不配有，只有一个个冰冷的编号。
林志远干翻译官这么多年，见过倭国人杀人，见过他们抢劫。
但拿几千个孩子做实验，这超出了他作为人的底线。
林志远伸手，隔着长衫按了按胸口。
内兜里，那张揉皱的译电纸还在。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
这是几百上千个孩子的命！
他得把这份东西交给墨言。
至少得活到把东西送出去。
接头地点在一家书店。
店主叫什么老魏的。
只是。
从贫民窟到书店，中间隔着好一段距离，还有好几个检查站。
以他现在的状态，硬闯就是送死。
弄堂里的路越来越窄。
脚下踩到了一摊发臭的污水，溅湿了布鞋。
林志远没理会。
他靠在一扇破木门边，大口喘气。
胃部的绞痛是真的发作了。
高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让他连站直都困难。
他伸手死死按住胃，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墙。
冷汗滴在地上，砸出几个小水坑。
这扇破木门，就是阿福家的门。
阿福缩在门框后面，离林志远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能清楚地听到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那股似有似无的药水味。
这味道，阿福白天在小宝身上闻到过。
仁济医院的药水味！
阿福的眼睛瞬间瞪大。
这人是从医院来的？
他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贫民区？
为什么像个逃犯一样？
阿福捏紧了手里的干泥巴。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知道医院的事？
林志远缓了一会儿，直起腰。
他警惕地往弄堂前后看了看。
没人追来。
但他知道，刘翻译的动作不会这么慢。
特高科的狗很快就会闻着味找过来。
必须马上离开这片区域，去找墨言。
林志远迈开腿，准备继续往前走。
突然。
“啪”的一声轻响。
阿福手里那块干泥巴没捏住，碎了一角，掉在青石板上。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弄堂里，格外刺耳。
林志远脚步猛地停住。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门框后的阴影。
“谁？”
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杀气。
阿福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
但他没跑。
他也跑不掉。
阿福从门框后面慢慢挪了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我住这儿。”阿福磕磕巴巴地说。
林志远看清了。
是个半大的孩子。
穿着破烂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
“大半夜不睡觉，躲在门后干什么？”林志远盯着他。
“睡不着。”
阿福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反问，“你又是谁？为啥半夜来我们弄堂？”
林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