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挂着膏药旗的绿色卡车，轰鸣着开进了平安里贫民区。
这地方平时连条野狗都不愿意多待，今天却热闹得邪乎。
几个穿着制服的伪警察跳下车，手里拎着浆糊桶，往弄堂口那面斑驳的青砖墙上卖力地刷着。
紧接着，一张张盖着红印章的大白纸被贴了上去。
早起倒马桶的、生煤炉的街坊邻居，全被这阵仗吸引了过来，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这上面写的啥玩意儿？弯弯绕绕的，像虫子爬。”
一个抽旱烟的干瘦老头眯着眼，使劲往前凑。
“下面有汉字呢！”
一个戴着破毡帽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念了起来，“仁济医院布告……近日天气转凉，时疫横行。”
“为体恤沪海市民，本院特购入西洋最新防疫疫苗。”
“自即日起，凡三至七岁适龄儿童，皆可赴本院免费接种……”
“落款是，大倭国帝国特高科兼仁济医院特别顾问，小野健二。”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免费打针？西洋药？”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眼睛亮了，“真有这等好事？去大医院看个风寒都得要半块大洋，这洋人的药水居然不要钱？”
“拉倒吧你！”
旁边卖豆浆的王胖子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倭国人能有这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指不定药水里掺了什么迷魂汤呢。”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仁济医院可是大招牌，总不能砸了自己买卖。再说了，最近弄堂里确实好几个娃娃上吐下泻的，这要是真能防病，不去白不去啊。”
贫民区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心动得直搓手，也有人满眼警惕。
此时，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盖满了屏幕，满屏的感叹号和怒骂。
【卧槽！倭国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免费疫苗？】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特么绝对是陷阱！】
【前面的兄弟，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林志远在资料室看到的东西？】
【对啊！那份机密报告！什么活体实验，什么甲组乙组，那帮畜生就是拿中国孩子当小白鼠！】
【我特么血压爆表了！这哪里是疫苗，这根本就是催命的毒药！】
【这帮王八蛋，专挑贫民区的孩子下手，因为穷人家的孩子就算失踪了、死了，也没人管，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千万别去啊！去了就回不来了！】
观众们拥有上帝视角，知道仁济医院那光鲜亮丽的招牌下掩藏着怎样吃人的勾当。
但屏幕里的老百姓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免费”和“治病”两个词，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
阿福的母亲此时正挤在人群最外围。
她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盆，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眼神闪烁不定。
她咬了咬牙，端着盆转身往弄堂深处走。
弄堂里飘着一股子隔夜泔水混杂着煤烟的怪味。
阿福正蹲在自家漏风的木门外，手里捏着半截枯树枝，在泥地里横七竖八地划拉着。
他大字不识几个，但脑子活泛。
昨天看街口的代写书信的先生写字，今天就凭着记忆在地上瞎描。
“阿福！快进来！你弟弟不对劲！”
屋里突然传出母亲变了调的喊声。
阿福手一抖，扔了树枝就往屋里钻。
屋子逼仄阴暗，一股子霉味。
四岁的小宝被裹在一床破得漏出黑棉絮的被子里，躺在木板床上。
平时上蹿下跳的小猴子，这会儿脸颊烧得透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母亲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手抖得直哆嗦。
阿福伸手往弟弟额头上一探，烫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简直像个烧红的炭盆。
“烧了整宿，怎么捂都退不下去。”
母亲的声音带了哭腔，眼圈红得像兔子，“刚才还吐了一地，全是黄水，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小宝眼皮耷拉着，听见动静，虚弱地睁开一条缝。
看见阿福，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哥……我难受……肚肚疼……”
阿福二话不说，连人带被子一把抱起，闷头就往外冲。
“你带他去哪儿啊？！”
母亲在后面追着喊。
“找郎中！”
阿福头也不回。
弄堂尽头，王郎中的中药铺子。
王郎中是贫民窟唯一的土郎中，六十多岁，留着一把花白胡子。
平时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