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厅里只剩下值班的护士趴在导诊台上打瞌睡。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急着出门。
而是走到避风的角落，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火柴。
火苗跳跃。
他用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在三楼走廊撞见林志远的画面。
老胃病犯了？
那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大汗粒，看着病得不轻。
可回想起来，那眼神不对劲。
人在极度疼痛的时候，眼睛是没有焦距的，注意力全在疼的地方。
可林志远刚才盯着自己的时候，瞳孔收缩，视线极其稳定。
那根本不是一个病人该有的状态。
那是防备，是警惕。
还有那几句话。
“想找小野长官请个假，明天歇一天。”
刘翻译咬着烟嘴，冷笑出声。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
以刘翻译的直觉，就是觉得这话有问题。
是语气。
就好像……
心虚的人做了见不得光的事，会拼命给自己找补，生怕留下逻辑漏洞。
刘翻译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不对劲。
大大的不对劲。
林志远大半夜跑来医院，根本不是请假那么简单。
刘翻译转过身，没往大门走，而是重新走向了楼梯间。
他要回去确认一件事。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脑子转得飞快。
平时在特高科，他和林志远为了争抢小野健二面前的红人位置，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志远这小子平时仗着懂几句黑话，总能抢到好差事。
要是今天能抓到这小子的把柄……
刘翻译重新回到三楼。
走廊里灯光闪烁。
办公区域前，站着那个倭国守卫。
是刚才那个叫山田的。
刘翻译走过去。
山田听到动静，挺直腰板，握紧手里的三八大盖。
看清来人是特高科的翻译官，山田才放松了戒备。
“刘翻译官，您怎么又回来了？”
山田用倭语询问道。
刘翻译停在山田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
“刚才，有人去过走廊深处？”
山田点头回答：“是的，林翻译官来过。”
“他来干什么？”
“他说找长官汇报工作。”
山田如实回答，“不过长官不在，他身体不太舒服，还在这边打碎了一瓶药。”
汇报工作？
刘翻译心里冷哼。
刚才在走廊上，林志远亲口说的是来请假。
到了守卫这里，就变成了汇报工作。
连借口都没统一。
这小子慌了神，露出了马脚。
“打碎了药？”
刘翻译追问，“在哪里打碎的？”
山田转身，指了指走廊靠墙的一个角落。
“就在那里，味道很冲，他自己清理了一下，说去洗手间洗洗就走。”
刘翻译顺着山田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墙角光线很暗。
刘翻译蹲下身子。
地上有一滩干涸的水渍，周围散落着几块极其细小的玻璃渣。
旁边还有一小团沾着污渍的纱布，被踢到了踢脚线的边缘。
他伸出右手。
用食指和拇指捏起那团纱布。
凑到鼻子底下。
一股刺鼻的药水味直冲脑门，里面还夹杂着一股腥臭味。
味道没问题，全是医院里的东西。
刘翻译把纱布扔回地上，又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玻璃很薄，带点弧度。
他盯着这块碎片，脑子里的线索开始拼凑。
一个翻译官，大半夜跑来医院请假或者汇报工作。
随身带着一瓶玻璃瓶装的液体药水？
谁家好人把胃药装在这种一捏就碎的薄玻璃瓶里？
这根本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