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厕所最里侧的隔间。
林志远反手锁上门，
他背靠着发腻的瓷砖墙壁，胸腔大幅度起伏。
没有开灯。
外面路灯的微光透过高处的小气窗打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方格。
“嘀嗒，嘀嗒……”
水槽那边的水龙头关不严，水珠砸在陶瓷盆底。
真要命。
这水滴声在死静的环境里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吵得人脑仁疼。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触手全是滑腻的冷汗，混合着之前涂抹的劣质发热药水，糊在皮肤上又痒又难受。
刚才为了骗过守卫装出来的胃疼。
这会儿弄假成真了，胃部一阵接一阵地抽搐。
他把手伸进长衫内兜，摸出一块老旧的黄铜怀表。
拇指按住表盖边缘，拨开一条缝。
借着气窗漏进来的那点光，死死盯住表盘上的指针。
十一点四十五分。
快了。
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踩点摸清的规律。
小野健二办公区外的走廊平时是双岗。
今天有些特殊，小野不在，守卫减成了一个。
这个守卫叫山田，是个老兵油子，眼神懒散，喜欢靠着墙打瞌睡。
更关键的在于。
每到午夜十二点交接班前，总有个传令兵或者后勤杂役上来，叫走最后这个守卫去签收夜宵或是核对明天的安保名册。
中间有个时间差。
五分钟。
五分钟的无人交接空窗期。
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走廊上铺着吸音地毯，硬底皮靴踩在上面的动静依然能穿透门板传进来。
“踏、踏、踏。”
守卫在来回踱步。
林志远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走廊的平面图。
头顶三盏白炽灯，中间那盏上周坏了，一直没修。
这就形成了一块两米宽的昏暗地带。
小野健二的办公室门锁，是老式的黄铜弹子锁。
资料室的门锁，则是从进口的高级货。
凭他手里那套从黑市淘来的破烂开锁工具，对付弹子锁有戏，碰上德意志的高级货只能干瞪眼。
硬撬资料室行不通。
得先去小野的办公室找钥匙。
逻辑很清晰。
真要动手，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是个翻译官，靠嘴皮子和笔杆子吃饭。
拿枪杀人、飞檐走壁这种活，是墨言那种煞星干的。
他现在干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怀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啪嗒。”
走廊上的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
传来另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林志远贴紧门板，竖起耳朵。
“山田君，楼下厨房把夜宵送来了，还有明天的排班表需要你签字。”
是个年轻的声音，说的是关西口音的倭语。
“知道了，这就去。”
守卫山田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冷得要命，你先下去，我马上来。”
两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
走廊空了。
林志远推开隔间门，轻手轻脚走出厕所。
探头往外看。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打在暗红色的地毯上，透着一股阴森。
中间那段没灯的区域黑漆漆的。
他贴着墙根，猫着腰，像一只贴地滑行的壁虎，快速穿过光亮区，扎进那片昏暗地带。
小野健二的办公室就在左手边。
厚重的橡木门，黄铜把手。
林志远从袖管里滑出一个小牛皮包。
展开。
里面插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钢针和拨片。
这是他花了十块大洋从城南老贼手里买来的。
买的时候纯粹是为了防备家里那把经常卡壳的挂锁。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这种用场。
他挑出一根带弯钩的钢针，捏在手里。
手指抖得厉害。
平时握钢笔的手，现在连根针都拿不稳。
“别抖，别抖。”
他在心里骂自己。
想想老婆孩子，想想船票，想想墨言那张冷冰冰的脸。
把钢针探进锁孔。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