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色沉得像要压下来。
林志远站在镜子前，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有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安都压下去。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仁济医院的夜幕，笼罩着一层让人不安的静。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比白天更浓重。
林志远走进医院大门，没有直奔小野健二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洗手间。
他关上隔间的门。
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点无色无味的液体。
这是他昨晚想到的法子，一种能让皮肤快速发红发热，看起来像是自身得了发烧发热的病的药水。
他小心地涂在脸上，又用手搓了搓。
让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也很快渗出汗珠。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直到看起来像个真的病人。
他捂着肚子，身子微微佝偻，步子也有些踉跄。
他走到护士站，那里坐着李护士长，正低头用笔书写着工作档案。
林志远用嘶哑的声音叫了一声：
“李护士长……我，我胃疼得厉害，老毛病又犯了……”
李护士长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是林志远，脸色确实不好，额头还冒着虚汗。
她连忙放下笔，站了起来：
“哎呀，林翻译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快，快坐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急匆匆地去饮水机旁给他倒水，“您等等，我给您倒杯热水。”
就在李护士长转身的瞬间。
林志远的手像闪电一样伸向了护士站旁边的一个绿色铁皮桶。
他的手指灵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用手帕裹住手指，捏起一团沾满药液和污渍的废弃纱布。
那纱布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他快速将其塞进另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玻璃瓶里。
然后把瓶子藏进怀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李护士长端着热水回来，递给他：
“林翻译官，您慢点喝。要不，我请医生给您看看？”
林志远接过水杯，勉强笑了笑：“不用，不用了，老毛病，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喝了两口水，又捂着肚子，假装难受地靠在椅子上。
他看着李护士长，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他的“工具”已经到手了。
这瓶带着刺鼻药水气味的废弃纱布，就是他潜入核心区的“通行证”。
过了几分钟。
林志远“缓过来”了。
他站起身，对李护士长表示感谢：
“谢谢您，李护士长，好多了，我这就回去了。”
李护士长松了口气，嘱咐他回去好好休息。
林志远点点头，转身，却并没有走向大门。
而是朝着小野健二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门边站着一个倭国守卫，身板笔挺，眼神警惕。
他看到林志远走过来，立刻拦住了他：
“站住！这里是长官办公区，闲人免进！”
林志远停下脚步，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放缓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
“我是林志远，小野长官的翻译官，我来找小野长官汇报一份紧急文件。”
守卫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长官不在。请出示您的证件。”
林志志远假装在怀里摸索证件。
他的手伸进口袋，却“不小心”将那个装着浸透药水纱布的小瓶子掉了出来。
瓶子落地，“啪”的一声，瞬间碎裂。
一股混合着浓烈药水和不明液体气味的刺激性味道，猛地冲了出来，弥漫在狭窄的走廊里。
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呛得连退几步。
他捂住口鼻，脸色发青，嘴里含糊不清地喝问：
“什么东西！咳咳……这是什么！”
林志远也装作被呛到，连连咳嗽，脸上的表情带着歉意和一丝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咳咳……这是我刚才从护士站拿的药，胃药……没想到摔碎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把碎玻璃瓶和那团散发着恶臭的纱布踢到墙角，好像是想清理干净。
守卫被那股味道熏得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