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书桌上那盏旧台灯亮着，光线昏黄。
陈知行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部屏幕碎了三道裂痕的旧手机。
平时。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死理。
每天睡前看二十分钟短视频，多一秒都不行。
时间一到，他会准时关机睡觉。
但今天。
这个规矩被打破了。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半。
他完全没注意时间。
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
视频软件的搜索框里，他输入了两个字。
无间。
跳出来的视频多得数不清。
他点开了一个标题叫“廖文婧直播回放”的视频。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震惊的表情。
陈知行看呆了。
他又退出来，点开另一条图文帖子。
是一个叫老周的人写的万字长文，专门分析那个叫“铁匠”的NPC。
底下还有个叫李宏的网友发的长评。
字很多，有些词陈知行还看不太懂。
但他能看明白一件事。
这个游戏，有点不太一样。
手指继续往下滑。
又刷到了那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
书虫。
这是下午看过的那个视频的完整版。
背景还是那个破败的关帝庙。
书虫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那个叫阿福的脏小孩蹲在地上看。
“人。”
书虫指着黑板上的字。
“一撇是支撑，一捺也是支撑。”
视频进度条往后走。
书虫又在黑板上添了几笔。
“人上面加一横，是天。”
书虫转过身，看着阿福。
“人上面是天，天上面是良心。”
这句话透过碎裂的手机屏幕，传进陈知行的耳朵里。
他把手机放下。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没用完的算术本。
翻到空白的一页。
他拿起那支黑色的水笔，拔掉笔帽。
握紧笔杆，笔尖落在纸上。
一撇，一捺。
人。
他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大。
然后是天。
家。
国。
每一个字，他都写得很慢。
横平竖直，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
没有连笔，没有涂改。
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这就是书虫教的道理。
做人得站直。
做事得凭良心。
他想起白天李强拿着手机炫耀那把“神罚者”的样子。
李强说他活着没意思，连游戏都不玩。
张明问他除了写作业是不是去捡垃圾。
全班同学都笑他。
他们觉得花一千八百块钱买个发光的特效枪，就是牛。
他们觉得考试交白卷，就是潇洒。
陈知行以前只是不争辩，但他心里也会犯嘀咕，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蠢了。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看着作业本上那个“人”字。
李强他们连站都没站直，哪里懂得什么叫潇洒。
陈知行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下一个视频。
画面变了。
是一个阳光照得进来的旧书店门口。
书虫和一个穿黑皮风衣的男人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叫墨言。
两人在吵架。
墨言拉着书虫的胳膊，不让他去送死。
书虫一把甩开墨言的手。
长衫下摆被风吹得晃动。
书虫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眶通红。
那声音很大。
在小巷子里回荡，也在陈知行的小房间里回荡。
“你管这叫送死？我管这叫——把教科书里的‘气节’二字，用骨血描红！”
陈知行盯着屏幕。
连呼吸都忘了。
“墨言！你明白吗？”
“我居然要看书才知道，我们曾经那么辉煌，无畏，开阔，包容世界，不拘一格。”
书虫挥舞着双手。
“华夏人，没有路，也在趟着前进！”
“我们的祖先没有榜样，也走了整整八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