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机室。
头顶的空调发出呼呼的响声。
冷风吹在后背上。
电脑老师站在讲台上。
用投影仪演示Excel表格的函数公式。
下面倒数第二排。
几个男生根本没看黑板。
他们头挨着头，挤在角落的一台电脑前。
李强坐在最中间。
他没碰鼠标。
手里横着一台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影不断变幻。
“看好了啊。”
李强压低嗓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枪械，枪身环绕着蓝紫色的特效光圈。
此时他正拿着这把枪横扫竞技场。
匹配到他的对手，没有多久就败下阵来。
“强哥这把‘神罚者’太厉害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强哥牛逼！”
“这特效绝了！强哥，晚上带我刷两把生化模式呗？”
几个男生马屁拍得震天响。
“好说好说。”
李强很受用。
他转着手机。
余光瞥见旁边座位上的陈知行。
陈知行坐得笔直。
双手放在键盘上。
屏幕上开着金山打字通。
他在练拼音打字。
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每一篇文章他都要打到百分之百的准确率。
错一个字就重头再来。
张明顺着李强的视线看过去。
咧嘴笑了。
他伸出手。
敲了敲陈知行的电脑桌边缘。
“哎，陈大善人。”
陈知行停下手里的动作。
转过头看着张明。
“你玩不玩游戏？”
张明指了指李强的手机屏幕，“《逆战》出新枪了，神罚者，见过没？！”
陈知行看了一眼那把发光的虚拟枪。
摇摇头。
“我不玩游戏的。”
李强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他靠在椅背上。
上下打量着陈知行。
“你平时除了写那些破作业，还干嘛？”
李强撇嘴，“连游戏都不玩，你活着有啥意思？”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嗤笑出声。
陈知行没生气。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我会做别的事。”
“啥事？”
张明追问，“捡垃圾啊？”
“我会折纸。”
陈知行掰着手指头数，“会做风筝，晚上还会认星星。”
微机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爆笑声在角落里响起。
“折纸？做风筝？认星星？”
李强笑得直拍大腿，“你三岁小孩啊！”
“笑死我了！还认星星，你咋不上天呢？！”
张明捂着肚子。
笑声引来了讲台上老师的注意。
“后面那几个！干什么呢！”
老师拍了拍黑板擦，粉笔灰飞扬。
几个男生赶紧缩起脖子，憋着笑。
陈知行看着他们笑。
他没觉得难堪。
他甚至跟着憨憨地笑了一下。
好像不知道大家在笑他。
他转回头。
视线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双手放回键盘。
继续敲击。
嗒，嗒，嗒。
别人充的是钱，买的是特效。
他充的是时间，过的是自己的日子。
……
放学铃声响过很久。
操场上空荡荡的。
夕阳把跑道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知行背着双肩包。
走到操场边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废旧的报纸。
这是他今天在校门口报刊亭台阶上捡的。
他走到双杠旁边。
把报纸平铺在双杠的铁管上。
双手按住报纸边缘。
对折。
手指用力压过折痕。
再对折。
他的动作很慢。
很仔细。
每一次折叠都严丝合缝。
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三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