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已经满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陈知行背着个略显褪色的双肩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他今年十三岁，读初二。
个子还没完全窜起来，瘦瘦小小的，校服穿在身上总显得大了一号。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的街角。
常年坐在那里的乞丐今天也在。
头发打着结，衣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面前雷打不动地摆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碗。
路过的人很多。
有人嫌弃地绕开，有人看都不看一眼。
陈知行停下脚步。
他把手伸进校服裤兜，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枚硬币。
一块钱。
这是他今天省下的早餐钱。
他弯下腰，把硬币轻轻放进那个搪瓷碗里。
当啷一声脆响。
“哎哟，陈大善人又在普度众生了。”
一个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在身后响起。
李强。
也就是和他在同一个班里的那个强哥。
他单肩挎着书包，身上穿着最新款的名牌运动鞋。
身后跟着两个男生，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李强停在陈知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乞丐，又看看陈知行，乐了。
“陈知行你是不是傻？”
李强伸手指着乞丐，“这人一看就是个职业骗子。”
“有手有脚的，装什么可怜？你给他钱，他转头就去买烟抽。”
“说不定人家下班了开的车比你爸的都好。”
旁边的两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
陈知行直起腰。
他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万一他真的有困难呢？”
陈知行看着李强，“万一他今天真的没吃饭呢？一块钱也不多，万一帮上了呢。”
李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没救了你。”
李强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招呼身后的同伴，“走走走，别跟这傻子待一块儿，当心传染。”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陈知行站在原地，看着李强的背影，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乞丐。
乞丐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着头，而是抬起眼皮，看了陈知行一眼。
那目光很浑浊，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知行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转身。
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走。
他并不觉得李强说得全错。
那个人很可能是骗子。
只是。
哪怕被骗九十九次，只要有一次是真的帮到了人，这一块钱就花得值。
拐过街角，是一条长长的上坡路。
陈知行正走着，前面路中间堵上了一辆板车。
推车的是个阿婆。
很瘦。
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几乎要贴到车把手上了。
板车上堆满了压实捆好的废纸板，像座小山。
这坡度本来就陡。
偏偏路面中间还有一道宽宽的裂缝。
板车的右轮死死卡在裂缝里。
阿婆双手攥着车把，脚下穿着一双破旧的解放鞋，鞋底在柏油路面上直打滑。
她憋红了脸，怎么推都推不动。
旁边的自行车和电动车按着喇叭，嗖嗖地从她身边窜过去。
几个赶时间的行人皱着眉头，从车边挤过去。
没有人停下来。
陈知行快步跑了过去。
他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直接绕到板车后面。
双手掌心贴住满是灰尘的纸板，双腿分开，扎了个马步。
“阿婆，我帮您！”
阿婆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谢谢你啊，小同学。”
阿婆的声音很沙哑。
“不用谢，您喊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
“好，一，二，三！”
陈知行咬着牙。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车尾上。
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真重。
他感觉自己推的不是纸板，而是一堵墙。
鞋底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手掌被粗糙的纸板边缘勒出了一道红印。
“再来！”
陈知行大喊一声。
咯噔。
车轮终于越过了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