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不见他。
书虫有点担心。
他再次来到了旧书店。
再次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一次。
一股浓重的药油味混杂着血腥气，冲进书虫的鼻腔。
“咳咳……”
一个虚弱的咳嗽声从柜台后面传来。
书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他绕过堆积如山的书堆，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魏正歪在一条破旧的躺椅上。
那张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左眼眶乌青发黑，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右边脸颊上贴着一块渗血的纱布。
鼻梁上还滑稽地架着两道交叉的胶带。
最惨的是他的左胳膊，用白布歪歪扭扭地打了个结，吊在脖子上。
活脱脱一个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残兵。
书虫提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但紧接着。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老魏，你这是……被你家那口子给休了？”
老魏费力地睁开那只没肿的眼睛，瞪了书虫一眼，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滚蛋！”
他声音嘶哑，中气不足，“你小子才被休了！老子这是……为艺术献身！”
【噗！对不起，虽然很惨，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老魏这造型，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土匪洗劫了。】
【我经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
【书虫：我来救你了！老魏：滚，别打扰我cosplay伤兵。】
书虫搬了张小马扎，在老魏身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丸。
“张嘴。”
老魏哼哼唧唧地张开嘴。
书虫把药丸塞了进去，又倒了杯凉茶给他顺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
书虫的脸色沉了下来，“谁干的？！”
老魏喝了口茶，缓了口气，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前几天你前脚刚走，就有一个黑衣人在我背后出现。”
“然后，我后脖颈子就挨了一下。”
老魏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还心有余悸。
“那家伙下手真黑，我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人已经被关在地窖里了。”
书虫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魏一激动，又扯到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那地窖又冷又潮，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那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才开了，那家伙把我拖上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书虫看着老魏这副惨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打了一顿，没要命。”
老魏撇撇嘴，“不过，这人有点邪门。”
“怎么说？”
老魏回忆着，眼神里透着一丝困惑。
“他不像倭国人，说话没那股怪腔调。”
“也不像军统那帮搞暗杀的，那帮人心狠手辣，不会留活口。”
“最奇怪的是，他好像很了解你。”
老魏看着书虫，“你走之后，他就在店里等。”
“你塞进来的纸条，他看了。”
“临走前，他也留了张纸条。”
老魏用那只好使的右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书虫接过来，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少管闲事。”
这字迹，书虫不认识。
“他长什么样？”书虫追问。
“天太黑，他穿个风衣，领子立得老高，看不清脸。”
老魏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我看见他的手了。”
“他的手？”
书虫的心猛地一跳。
“对。”
老魏比划了一下，“修长，很白，不像个干粗活的。”
“最特别的是，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看着有些年头了，像是被什么利器豁开过。”
虎口。
旧疤。
这两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书虫尘封的记忆。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褪色。
油灯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