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
关帝庙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阿福大口喘气。
脸上全是泪水。
“先生！”
阿福连滚带爬扑到书虫跟前。
“小豆子不见了！”
书虫手里的粉笔停在黑板上。
转过身。
阿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昨天晚上，小豆子说去巷口撒尿，人就没回来。”
“他爹妈急疯了，今天一早去巡捕房报案。”
“巡捕房怎么说？”书虫问。
“那个黑胖的巡捕踢皮球。”
“他说，弄堂里丢个孩子算什么事？八成是被拐子带走了。”
“这种事天天有，找不回来的，还把小豆子他爹妈赶了出来。”
书虫皱眉。
小豆子平时很乖，从不乱跑。
难道是大东亚纱厂那边的人干的？
这件事让他感到意外。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漏掉了，但他一时想不到是什么。
书虫拍了拍阿福的肩膀。
“别哭，先生帮你留意着。”
阿福抹着眼泪点头。
书虫看着阿福。
这孩子瘦骨嶙峋，身上穿着破布衫，脚底全是泥。
去吴淞口打探消息，阿福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他还是个孩子。
书虫蹲下来。
视线和阿福平齐。
“阿福。”
书虫开口了，“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阿福连眼泪都忘了擦。
他从来没听过先生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
书虫用最直白的话，把事情摊开。
“小豆子和他哥哥，现在可能被困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先生要去救他们，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我需要你帮我去找找路。”
“这件事有危险。”
“被抓住，会挨打。”
“你可以拒绝。先生绝不怪你。”
关帝庙一下变得安静。
只有外面树上的鸟在叫。
阿福低着头。
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脚指头。
他想起了小豆子。
前天发绿豆糕，小豆子舍不得吃，掰了四分一留给大毛。
他说，这一份我要留给哥哥，爹娘，剩下的我们三个人分吧。
小豆子是个很乖的人。
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
他又想起了自己。
六岁那年，爹妈病死。
他成了弄堂里的野孩子。
是街坊邻居，今天给个窝头，明天给碗剩饭，把他拉扯大。
弄堂里的人，都是他的亲人。
小豆子也是。
阿福抬起头。
“先生，我去。”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我跑得快。”
“那些倭国人追不上我。”
书虫看着阿福。
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
塞进阿福手里。
“去买双鞋。”
阿福把手缩回来。
“先生，我不要钱！我光脚跑得也快！”
“拿着。”
书虫把钱硬塞进他兜里，“穿鞋跑得更快，不硌脚。”
【阿福那句“我跑得快”，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书虫没有哄骗阿福，而是如实告知风险，这是真正的尊重啊】
【这才是为人师表！把孩子当成平等的人来看待，而不是工具。】
【“你可以拒绝，先生绝不怪你”——这句话太温柔了，书虫真的是在用心对待每一个孩子。】
……
第二天。
也就是周四。
天刚蒙蒙亮。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
阿福穿上了新买的黑布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穿新鞋。
鞋底很软。
踩在青石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换上了平时捡破烂的行头。
一个破竹筐，一根生锈的铁钩子。
一路小跑，到了虹口。
吴淞口三号仓库。
这地方靠近码头。
江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阿福缩着脖子。
在垃圾堆里扒拉。
眼睛偷偷往仓库大门瞄。
守卫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