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老福记饭馆。

    后厨伙计刚泼了地上的洗锅水，一股热腾腾的油腥味混着水汽冒上来。

    书虫在靠窗的角落找了个位置。

    桌上摆着两样小菜，一壶淡茶。

    夜莺踩着点到的，脱下风衣。

    里面是一身利落的黑衣黑裤，像一只融入夜色的燕子。

    她坐下，没碰筷子，直接问：“有消息了？”

    书虫把那张从陆少卿那里得来的纸条推过去。

    夜莺拿起来，只扫了一眼，便道。

    “陆家那小子弄到的？”

    “被他爹关了禁闭了。”书虫说。

    夜莺把纸条折好，还给他。

    “代价不小。”

    “那也得干。”

    书虫将纸条收回贴身的口袋。

    “周五晚八点，时间很紧。”

    夜莺看着窗外，“吴淞口三号仓库，那是倭国人的地盘，那一带龙蛇混杂，硬闯等于送死。”

    书虫给她的茶杯续上水。

    “我们得分头行动。”

    “你说。”

    “我去查吴淞口三号仓库，想办法混进去，至少要摸清周边的环境和安保部署。”

    书虫看着夜莺，“最关键的，是弄到他们废弃的密电码，哪怕是一张货运单。”

    “只要有样本，你就能破译新密码？”

    “能。”书虫点头。

    “那我呢？”

    “渡边。”

    书虫的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名字，在纱厂的备案里出现过，现在又出现在运货名单上。”

    “这个人，是条关键线索。”

    “我要去查他的底细，还有大东亚纱厂那栋所谓的医务室。”夜莺立刻明白了。

    “对。”

    书虫说，“纱厂和这批货，一定有关联。”

    “那些孩子，很可能就关在纱厂里。”

    “我们要搞清楚，倭国人费这么大劲，弄这么多孩子和药品，到底想干什么。”

    夜莺站起身，重新穿上风衣。

    “知道了。”

    她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说完，便消失在夜色里。

    书虫坐在原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

    灯光下飞蛾扑火。

    ……

    夜莺的动作很快。

    她没有通过军统的渠道。

    沪海站里鱼龙混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她动用了光复会的关系。

    那是一张藏在水面下的网，轻易不动用。

    一旦动用，便能挖出最深的东西。

    两天后，也就是周四。

    一份绝密的资料，放在了她的桌上。

    资料不厚，只有薄薄几页纸。

    夜莺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

    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往下移动。

    越看，脸色越白。

    越看，握着纸的手抖得越厉害。

    渡边雄一。

    明面上的身份，是倭国派遣来沪海的医学专家，大东亚棉纺株式会社的特聘医官。

    而他真正的身份——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外围成员。

    资料后面附了一张纱厂“医务室”的内部结构草图。

    那根本不是什么医务室。

    冷藏室，解剖台，标本陈列柜，还有几个用铅板加固的隔离房间。

    那是一座小型的细菌实验室。

    招收“学徒工”的简章，只是一个幌子。

    那些被骗进去，六到十岁的男童，根本不是去做工的。

    他们是“耗材”。

    是用来测试新型细菌武器效能的活体实验材料。

    药品。

    运输。

    儿童。

    电报里那三个冰冷的词根。

    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夜莺的心里。

    啪。

    一滴水珠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抬起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耗材……我看到这两个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畜生！这帮畜生！】

    【那些孩子不是去当童工，是去当小白鼠啊！我杀了小野健二！我杀了他！】

    【怪不得要六到十岁的男童，怪不得要全封闭管理，怪不得要有那么大的医务室……原来是这样……】

    【这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