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
房门从外面反锁了。
陆少卿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下的地毯被他踩得快要磨出火星子。
地上一片狼藉。
他试了。
第一招，撕床单。
他把床单撕成布条，拧成一股绳子，想从窗户吊下去。
他把绳子一头绑在床腿上，另一头扔出窗外，才发现长度只够垂到半空，离地面还有老高一截。
楼下巡逻的保镖抬头看了一眼，像看耍猴戏一样，差点没笑出声。
陆少卿脸一红，飞快地把布条收了回来。
第二招，装病。
陆少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捂着肚子打滚，喊着要死了。
声音大得楼下都能听见。
管家老李吓坏了。
赶紧去租界请了有名的皮特医生。
洋医生拿着听诊器在他身上听了半天，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用蹩脚的中文得出结论：
“没病，就是有点上火，多喝热水。”
老李客客气气送走医生，回头看了一眼陆少卿，叹了口气，把房门又锁上了。
【哈哈哈哈，小少爷这越狱方式也太复古了。】
【床单绳子，经典桥段，可惜长度不够。】
【装病可还行，被医生一句“多喝热水”给打发了，笑死我了。】
【这爹也是真狠，亲儿子说关就关。】
没辙了。
陆少卿泄了气，像只斗败的公鸡，趴在窗台上，盯着楼下院子里的保镖。
他开始观察。
他发现，门口的两个保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换一班岗。
换岗的时候，新来的人从大门走进来，原来的人走出去，中间会有一个大概五分钟的空当。
在这五分钟里，门口是没人的。
但是，他住的是二楼。
楼下还有两个来回巡逻的保镖，几乎没有视觉死角。
直接翻窗跳下去，不断腿也得崴脚。
到时候别说送情报，自己先被抓回去了。
怎么办？
他趴在窗台上，愁得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
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落在了一本没被佣人收走的连环画上。
《三国演义》。
他眼睛忽然亮了。
一个念头，像火柴在黑夜里划亮，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冲到书桌前，随手翻开一本。
翻到最后。
是一张空白页。
刺啦一声。
撕下那页纸。
又从笔筒里找出一支铅笔。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小本子掏出来，趴在桌上，借着窗外的光，一笔一划地把上面的关键信息誊抄到纸上。
“周五晚八点，吴淞口三号仓库，车号沪A-3094，渡边押车。”
“麻烦交给关帝庙的教书先生，谢谢。”
写完，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我被禁足了，别担心。”
写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是自己身陷囹圄，却下意识地不想让那个教书先生担心。
他把纸对折。
再对折。
压平边角。
很快，纸张就被折成了一个尖头的纸飞机。
他小时候最会折这个，折出来的飞机机翼平整，机头尖利，飞得又高又远。
他拿着那架承载着无数孩子性命的纸飞机，回到窗边，手心全是汗。
他家的隔壁，住着一个在洋行当买办的白俄人。
两家院子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灌木丛。
陆鸿年一向瞧不上那毛子，两家人从不来往。
也正因为如此，保镖的巡逻范围，绝对不会越界到隔壁院子里去。
那里是唯一的盲区。
他攥着纸飞机，心脏怦怦直跳，等着那个五分钟的空窗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下传来脚步声。
换岗了。
他看见门口的两个保镖转身朝大门走去，而新来的人还没到。
就是现在！
陆少卿深吸一口气。
他捏着纸飞机的尾翼，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隔壁院子的方向，奋力扔了出去。
白色的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越过围墙，越过灌木丛，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鸟，轻飘飘地落进了隔壁院子的草坪里，不见了踪影。
搞定！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缩回脑袋，关上窗户，心脏还在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