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法租界，陆公馆。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
陆少卿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出。
他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挪。
那里是他爹陆鸿年的书房。
今晚陆鸿年去了百乐门应酬，说要跟几个洋行老板谈大买卖，半夜才能回来。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书房门没锁。
陆少卿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溜了进去。
他没敢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摸索着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拉开抽屉。
里面全是账本，信件，还有几张地契。
翻了半天，没看到带有红膏药标志的东西。
他又去翻靠墙的几个大书柜。
除了精装的洋文书，就是一些古董花瓶。
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陆少卿有些急了。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书房里四处打量。
最后。
停在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上。
他走过去，试探性地拉了一下把手。
咔哒。
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居然没锁。
陆鸿年太自信了。
在沪海滩，谁敢动他陆老板的东西？
在陆公馆，更没人敢踏进这间书房半步。
这份狂妄，今晚倒成全了陆少卿。
【卧槽，这防盗意识绝了。】
【家贼难防啊陆老板，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亲儿子来撬保险柜。】
【陆小少爷出息了！这胆子够肥的！】
【快看看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起。
陆少卿拉开保险柜的门。
里面分了三层。
最上面堆着金条和银票，在月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中间是几个精致的首饰盒。
最下面一层，压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处，印着一朵刺眼的樱花图案。
就是它了。
陆少卿把纸袋抽出来。
绕开封口的细绳，倒出里面的文件。
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字。
倭文他看不懂。
但里面夹杂的汉字，他认得真切。
大东亚棉纺株式会社。
特高科。
药品交接明细。
学徒工转运路线。
他眼睛亮了。
这就是那教书先生要的东西。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还有半截铅笔。
凑到窗边，借着月光，开始抄写关键信息。
交接时间，本周五晚八点。
交接地点，吴淞口三号仓库。
车牌号，沪A-3094。
押车负责人，渡边医生。
名字，地点，时间。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本子上记。
手抖得厉害。
字写得歪歪扭扭。
【抄快点啊小少爷！急死我了！】
【这大半夜的，看着比看恐怖片还刺激。】
【渡边！那个纱厂的医生！全串起来了，这绝对是条大鱼！】
刚抄完最后一行字。
院子里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紧接着是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
大门开了。
管家老李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陆少卿手一哆嗦，铅笔掉在地上，滚进了沙发底下。
他顾不上捡。
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塞回牛皮纸袋。
胡乱绕上细绳。
扔回保险柜最底层，用力关上铁门。
脚步声已经上了楼梯。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
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左右看了一眼。
书桌底下藏不住人。
窗帘太薄。
只有靠墙那个巨大的紫檀木衣柜。
他拉开柜门，一头钻进去，把门拉紧。
刚合上门缝。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啪。
灯亮了。
刺眼的光线顺着衣柜的百叶缝隙漏进来。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