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薄雾还没散干净。
弄堂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
书虫换了件灰布长衫，熟门熟路拐进平安里那条偏僻巷子。
老魏的旧书店大门依旧半掩着。
书虫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感觉像潮湿天气里墙角长出的青苔，黏腻，又挥之不去。
书虫推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老魏还是不在。
店里的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分毫未动。
那杯凉透了的残茶，依然摆在桌上。
书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门缝上。
昨晚他塞进去的纸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纸条。
那张纸被叠成了一个精致的方胜，菱角分明，安静地卡在门缝中间。
这绝不是老魏的手笔。
书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夹了出来。
纸质偏硬，是上好的道林纸。
老魏平时连擦桌子都舍不得用这种纸。
拆开方胜。
里面只有短短十个字。
字迹瘦金体，笔画锋利，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头。
“虹口，倭资纱厂，童工，夜班。”
这绝不是老魏的字。
老魏写了一辈子馆阁体，字迹圆润规矩。
写这字的人，手腕力道极大。
昨晚有人来过。
不但拿走了他塞在门缝里的纸条，还留下了这个。
【卧槽，这字写得真漂亮，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昨晚那个黑衣人留下的？他到底站哪边的？】
【这算不算敌友不明？书虫敢信这纸条上的内容吗？】
【这线索给得太直接了，会不会是陷阱？】
书虫捏着纸条，在门口站了很久。
巷子里的风吹过，带着清晨的寒意。
这张纸条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善意，他无从判断。
但不管写字的人是谁，这十个字都指明了一个方向。
留在这里等老魏不是办法。
老魏是个老江湖，真遇到麻烦会有脱身的门道。
当务之急。
是查清这十个字背后的底细。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那些孩子，等不了。
他将纸条仔细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转身离开书店，反手将木门掩上。
……
上午九点。
军统沪海站，档案室。
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霉味。
书虫像往常一样，将档案室的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开始整理昨夜积压的文件。
书虫坐在靠墙的办公桌前。
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件卷宗。
科长刚才路过，扔下一堆烂摊子。
“把上个月各区商会的登记表重新归档，上面要查账。”
这正合了书虫的意。
他把商会登记表摊开，借着整理卷宗的掩护，抽出了虹口区外资企业的备案目录。
借着灯光，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快速划过。
虹口是倭国人的大本营。
那里的日资纱厂大大小小有十几家。
洋行，商会，银行……
一本厚重的黑色账册翻完，又到下一步。
纸页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终于，他的指尖停在了一页资料上。
【大东亚棉纺株式会社】
资料显示，这家厂子三个月前刚完成扩建。
正在大量招募“学徒工”。
厂长叫武田造次。
书虫抽出这间纱厂的详细备案表。
附录里夹着一张招工简章的复印件。
这是按规定向租界工部局提交的备案材料。
招工条件写得很清楚。
只招收男童。
年龄限制在六到十岁。
包吃包住，每月发放两块大洋安家费。
一条特别备注用红笔圈了出来。
“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为保生产安全，家属一律不得探视。”
书虫盯着那行字。
两块大洋，买断一个孩子。
六到十岁的男孩，连纺纱机都够不着。
纺织厂最需要的是手指灵巧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