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昏黄的光晕打在青石板上，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他没回住处，径直去了老魏的旧书店。
丢孩子的事不能拖。
多耽搁一天，那些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巷子深处，那扇破旧的木门半敞着。
没上锁。
书虫推门进去。
迎面扑来一股陈年旧纸的味道。
混合着清香的木头香气。
店里乱糟糟的。
到处堆着泛黄的线装书。
高的矮的，一摞摞垒在地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柜台上的油灯没点。
老魏不在。
“老魏？”
书虫喊了一声。
声音在狭小的书店里回荡。
没人应。
书虫拧起眉头。
这老头平时把这些破书当宝贝，去哪连门都不锁？
难道出事了？
他往里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四周。
没有打斗的痕迹。
桌子上的茶杯还有半杯残茶。
摸了摸杯壁，早就凉透了。
说明人走了有一阵子。
他退到门口，索性在长满青苔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晚风吹过巷子，带来一阵凉意。
书虫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本破旧的《千字文》。
这是他随身带的东西。
翻开书页，纸张已经发脆。
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连字迹都模糊了。
他这辈子，最喜欢买的，看的，就是《千字文》。
不同于送阿福那本，那本是书虫自己的。、
而这本，是别人的。
【书虫怎么喜欢随身带这本破书？】
【这书看着比我爷爷年纪都大。】
【肯定是重要道具，说不定藏着什么密码！】
书虫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他的思绪飘远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座红砖灰瓦的建筑。
教会孤儿院。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那时候，他也是个小叫花子。
每天为了半块馊窝头，能跟野狗抢食。
为了一个破铜板，能跟街头的小混混打得头破血流。
直到遇见了老神父。
老神父是个干瘦的洋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脾气倔，但心肠软。
那时候书虫饿得奄奄一息，还死命护着怀里半块发霉的窝头，死活不肯松手。
老神父说："你命都快没了，怎么不吃了它？"
书虫梗着脖子说："这是留给阿黄的，它三天没吃东西了。"
阿黄是一条瘸了腿的老流浪狗。
"一个自己都快饿死，还惦记着给狗留吃的孩子，心肠坏不到哪去。"
于是乎。
老神父把书虫捡回了孤儿院。
没教他念经，也没让他每天做祷告。
反而教他认中国字。
“字是根。”
老神父操着蹩脚的中文，把这本《千字文》塞到他手里。
“认了字，你才是个人。”
“不认字，你就是这乱世里的一根草，风一吹就没了。”
孤儿院里孩子多，天天打架闹事。
抢衣服，抢吃的，抢睡觉的好位置。
唯独有一个例外。
那是个瘦弱的男孩。
大家都在院子里疯跑，他永远躲在最黑的角落里。
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木棍。
在地上写字。
一遍又一遍。
横平竖直，力透纸背。
那孩子叫墨言。
不爱说话，一天憋不出半个响屁。
别人抢他的饭，他不哭，只是默默饿着肚子。
别人打他，他不躲，抱着头任由拳脚落下。
只有谁踩了他写的字。
他才会像头小狼崽子一样扑上去。
咬住对方的脖子，死不松口。
有一次，几个大孩子故意把尿撒在他写的字上。
墨言直接抄起一块板砖，把带头的那个开瓢了。
血流了一地。
从那以后，孤儿院里没人敢惹他。
书虫那时候就觉得，这小子是个疯子。
一个对字痴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