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衫。
手里提着那块黑木板。
看到站在阿福面前的陆少卿，书虫一点也不意外。
他走过去，把黑木板靠在关帝庙的门边上。
“小少爷，今天来得挺早啊。”
陆少卿脸一红，赶紧把那支昂贵的钢笔塞回裤兜里。
他扬起下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就是路过。”
“顺便看看你们在搞什么鬼。”
书虫笑了笑，没去拆穿他。
只是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木板上写下了一个新字。
“天。”
粉笔和木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字上面加一横，就是天。”
书虫指着黑板上的字，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人再大，也大不过天。”
“这天，是公理，是良心。”
陆少卿听着这话，心跳漏了一拍。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过昨晚偷听到的那些话。
他爹做的事情，对得起良心吗？
陆少卿低着头，脚尖用力碾着地上的碎石子。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时候快速滚动起来。
【书虫这课讲得，真是有水平啊。】
【每一个字都在映射现实。】
【陆少卿这孩子其实不坏，就是被他爹宠坏了，你们看他现在那纠结的小表情。】
【这叫潜移默化，不仅教识字，还教做人。】
阿福蹲在地上，仰着脏兮兮的小脸。
他看着黑板上的那个“天”字，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湛蓝的天空。
“先生，天上面还有什么？”
阿福好奇地问。
书虫顺着阿福的目光，也看向了天空。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远。
“天上面，是那些我们逝去的亲人。”
书虫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
“他们看着我们，看我们的一言一行是否对得起公理，是否对得起良心。”
阿福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叫出了声。
“先生，我懂了！”
“我常常听弄堂里的邻居大娘她们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人’上面是‘天’，那天上的神明难道就是我们的亲人？！”
书虫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阿福那乱糟糟的头发。
“不错。你这般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阿福，你很聪明。”
阿福得到了夸奖，咧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
露出一口白牙，在黑乎乎的小脸上特别显眼。
陆少卿站在旁边，把嘴巴撅得老高。
他心里酸溜溜的。
这小叫花子都得到夸奖了。
自己堂堂陆家大少爷，居然连句好话都没捞着。
不过。
他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教书匠很不简单。
私塾里的老先生只会让他背四书五经，背错一个字就要打手心。
可这个穿着破布衫的男人，话里总藏着很多他听不懂，却又觉得很重要的事情。
【卧槽，“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就是亲人，这话还能这么理解？！】
【仔细一想，这么理解一点毛病都没有。重点在于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敬畏生命。】
【笑死了，你们快看陆少爷那傲娇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陆少卿：本少爷吃醋了，哄不好的那种！】
书虫转过身，把目光落在陆少卿身上。
“小少爷，既然来了，就一起练练吧。”
书虫把粉笔递过去。
“这‘天’字，可不好写。”
陆少卿撇撇嘴，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当他看到阿福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
蹲下身子，挨着阿福。
从裤兜里重新掏出那支钢笔，拔下笔帽。
“写就写，谁怕谁啊。”
他在青石板上，用钢笔用力划拉了一个“天”字。
金属笔尖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书虫看着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孩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过身，拿起黑板擦，把那个“天”字擦掉。
粉笔灰在空气中飞舞。
“今天再教你们一个新字。”
书虫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家”字。
“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