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位小少爷跑了。”
阿福小声说。
“他会回来的。”
书虫重新拿起粉笔，在“人”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来，再教你一个，‘大’。”
“人在地上张开双臂，就是大。“
“人不能只看着脚底下的那块泥巴，得把心气儿撑开了，那才叫大。”
阿福跟着划拉，嘴里嘟囔着：
“张开双臂……大……”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夕阳把关帝庙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书虫的肩头，给他那身破旧的布衫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
“今天就到这儿。”
书虫收起黑板和粉笔，“回去记得在地上多练几遍。”
“明天中午，我还在这儿。”
阿福郑重地把《千字文》包好，对着书虫鞠了个躬。
他没说话，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种自卑的雾气似乎散了一些。
书虫看着阿福跑远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进了关帝庙。
庙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他走到那尊泥塑的关公像前。
关公的脸已经斑驳得看不出红润，手里的青龙偃月刀也断了一截。
书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供桌上的灰尘。
他在确认。
确认这里是否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
确认完周围环境的安全。
他轻巧地攀上旁边的供桌，手掌探向那块牌匾后的墙洞。
缝隙里很干燥，深处有一块凸起的青砖。
这是一个绝佳的死信箱。
军统站里的水越来越浑，站长和倭国人的勾当已经快要摆到明面上来了。
那些失踪的孩子，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老魏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传过来。
而他。
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把这些可能捅破天的事情，传递出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随手扔进了功德箱里。
“当啷”一声清响。
书虫走出庙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平安里的弄堂里，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
煤烟味和饭菜香气混在一起。
这是人间烟火。
可他知道。
在这烟火气之下，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孩子，或许正绝望地等着有人去拉他们一把。
他拢了拢衣服，低着头，重新走入了那片阴影之中。
直播间的观众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书虫这波操作我给满分！用教书当掩护，这比在茶馆接头高明多了。】
【你们看那个墙洞没？这绝对是给后面传递大情报留的伏笔。】
【陆少卿这小子肯定会回来的，这种傲娇富二代最吃这一套。】
【只有我觉得那个“人”字讲得很感人吗？在这乱世，做人真的很难。】
【主播，快去查查那个关帝庙，看看系统有没有给什么隐藏提示！】
张浩看着屏幕上的弹幕，并没有操作角色去搜寻。
作为玩家，他有一种直觉。
书虫这个角色，正在脱离某种预设的轨道。
或者说。
根本没有什么脱离不脱离。
他本就是在做，符合自己心中信仰的事。
他不仅仅是在潜伏。
他似乎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绝望的年代里，种下一点点希望。
……
书虫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闪过阿福那双渴望识字的眼睛，又闪过那个在弄堂口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
他是一个谍报员，他的天职是获取信息。
但他首先，是一个人。
正如他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个字。
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方为个人。
路过报刊亭时，他买了一份晚报。
头版依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
“寻找走失爱子，六岁，左手腕有一颗红痣……”
书虫的手指在那个“红痣”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报纸折好，揣进兜里。
夜色彻底笼罩了沪海。
这颗东方明珠，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妖娆，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
书虫的身影消失在弄堂的转角处。
只剩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