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脸上还留着键盘的印子。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了面前并排的四块显示器。
最左侧的屏幕，是“神谕”系统的后台。
【实时在线观众：11,247,341】
【信仰之力累计：451,284】
林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升级完“情感共鸣”模块，又修改了书虫的剧情后，信仰之力还剩下十四万五千多点。
现在，这个数字翻了三倍不止。
他嘴角扯了扯，那不是一个单纯的笑，里面混杂的东西太多。
有欣慰，有疲惫。
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于敬畏的情绪。
四十多万。
这意味着，又有三十万人的心，被《无间》里的故事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些在弹幕里刷疯了的“致敬”。
那些在论坛里通宵写下的长篇大论。
那些在深夜里，为了三个从未听过的，甚至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街头混混流下的眼泪……
最后，都变成了这串冰冷的，却又滚烫的数字。
他起身，走到窗边。
这四十多万信仰之力，暂时没什么需要消耗的地方。
后续的游戏更新。
无论是开启新的大章节。
还是创造更真实、更复杂的NPC，都将是吞金巨兽。
林弈拿出手机，打开了几个主流的社交平台。
果不其然。
热搜榜上，《无间》的词条依然牢牢占据着高位，甚至比昨天还要热闹。
#老鹰不是叛徒#（热）
#麻杆歪嘴癞狗#（新）
#我为三个混混哭了一包纸#（爆）
他随手点开了第三个词条。
置顶的，是一篇长文，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半，标题很直白，甚至有点粗俗。
《我讨厌这个游戏，因为它让我哭得像个傻子》
“说在前面，我是个很现实的人，今年二十八，不大不小，在社会上混了几年，早就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
“什么‘信仰’、‘牺牲’，这些词在我看来，就跟电视上的广告一样，虚头巴脑，听听就得了，谁信谁傻逼。”
“我玩《无间》，一开始纯粹是跟风。”
“主播‘魔君’张浩嘛，谁不知道？看他玩，感觉挺刺激的，三十八块钱，一顿外卖的钱，就买了。”
“前面的剧情，‘风筝’、‘老鹰’，说实话，我觉得很牛逼，但离我很远。”
“那种英雄，是写在书里的，是挂在墙上的，跟我这种每天挤地铁、被老板骂、盘算着房贷的普通人，隔着十万八千里。”
“直到昨天，我跟着主播的视角，看到了那三个混混。”
“麻杆、歪嘴、癞狗。”
“这三个名字，土得掉渣。”
“他们就是旧沪海最底层的小瘪三，偷鸡摸狗，敲诈勒索，为了几张船票，能把命都豁出去。”
“他们的梦想，是去港岛，开个小饭馆，过安稳日子。”
“这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谁不想多挣点钱，过好日子呢？”
“可我万万没想到。”
“麻杆，那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家伙，面对那杯那杯毒酒的时候，他犹豫了，但还是端起来一口喝干了。”
“歪嘴，那个镶着金牙，一直咋咋呼呼的家伙，在巷子里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金牙，然后在房子里拉响了手榴弹。”
“我看着癞狗，一个人，扛着两个兄弟，一步一步，走出那条巷子。”
“他的背影，像一座山。”
“我他妈一个大男人，在电脑屏幕前，泪崩了。”
“我不知道这三个混混，在真实的历史上，到底存不存在，我也不想去查了。”
“但我想说，如果真的有，那他们就是我的英雄。”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英雄，是跟我一样，有私心，会害怕，想过好日子，但最后，为了那点狗屁的‘义气’，为了那句‘大哥’，把命都搭进去的英雄。”
“《无间》，我恨你。”
“你让我觉得，我这二十几年，活得像个笑话。”
林弈一字一句地看着。
他能想象到，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房间里，对着屏幕，一边流泪，一边敲下这些文字时的样子。
这篇帖子的下面，评论已经炸了。
【+1，楼主别说了，我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明天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