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正拿着一个破了角的簸箕，往院子里撒着谷糠。
几只老母鸡咯咯哒哒地围着她，争抢着啄食。
阳光暖洋洋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像一碗忘了放盐的白水。
忽然。
“突突突……”
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口的宁静。
两辆黑色的轿车，像是两只闯入羊圈的乌鸦，停在了她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外。
翠儿喂鸡的动作停住了。
她直起身，眯着眼。
看着那两台在乡下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的铁家伙。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张浩。
接着是周成、夜莺，还有书虫。
他们都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翠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种说不出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脚底，一点一点往上爬。
她看着那几个人，又绕到车后。
他们合力，从车上抬下来一个长长的，黑漆漆的木箱子。
一口棺材。
张浩走在最前面。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重，像是脚上绑了千斤的铁块。
他走到翠儿面前，停下。
院子里的鸡还在咯咯地叫，争抢着地上的食物。
张浩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身形单薄的女人。
那张总是带着怯意的脸上，此刻一片煞白。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嫂子……”
张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鹰……他回家了。”
“哐当。”
翠儿手里的簸箕掉在了地上，谷糠撒了一地。
鸡群受了惊，扑棱着翅膀，四散逃开。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被轻轻地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走到棺材边。
棺材没有盖严，留着一条缝。
张浩他们几个，默默地将棺材盖子掀开。
里面。
一具高大的身躯，被一块干净的白布覆盖着。
白布很长，盖住了全身。
只在最下面，露出了一双脚。
脚上穿着一双鞋。
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翠儿的目光，就那么定在了那双鞋上。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掉。
只是慢慢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那张熟悉的，刻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上很干净，像是睡着了。
只是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吓人。
翠儿伸出手，用那双常年洗衣做饭而变得粗糙的手。
轻轻地。
轻轻地。
抚摸着他脸上的那道刀疤。
从额头，到下巴。
一遍，又一遍。
像是要把那道疤，用自己的指尖抚平。
“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你骗人。”
【卧槽！我绷不住了！我他妈的，我一个男的，在公司里哭得像个傻逼……】
【她不要他当英雄，她只要他活着回来。】
【这种平静，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让人心碎。】
【她肯定早就想到了……从船沉了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这一天，或者说，在怕这一天。】
就在这时。
“娘！”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小丫揉着眼睛，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
她跑到翠儿身边，一把抱住了翠儿的腿，仰起小脸。
“娘，爹怎么了？”
她看到了躺在箱子里的老鹰，好奇地问。
“爹睡着了吗？”
翠儿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缓缓蹲下身。
把小丫紧紧地抱在怀里。
将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再看。
“嗯，爹累了。”
翠儿的声音，抖得厉害。
“让他……睡一会儿。”
小丫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