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海，菜市口。
日头毒辣，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尘土味。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夏日午后的烦闷气息。
菜市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像黑色的潮水。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高台上看。
高台上，王胖子被五花大绑，跪在正中央。
这几天不见，他像是被抽干了油水，整个人都瘪了下去。
曾经肥硕的脸颊耷拉着，汗水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裤裆底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散发着恶臭。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百乐门一掷千金，出入前呼后拥的青竹帮副帮主。
现在，他只是一滩等待屠宰的烂肉。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短褂的男人，静静地站着。
是癞狗。
他离高台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王胖子那张惊恐绝望的脸。
周围的人群在骚动，在咒骂。
“打死这个狗汉奸！”
“杀了他！杀了他！”
“我弟弟就是抽了他们运的鸦片，把家都败光了！”
各种声音像是沸水一样翻滚。
癞狗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跟着喊。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个穿着军装的行刑队队长走上高台，展开一张纸。
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大声宣读。
“罪犯王富贵，勾结倭国特务，走私军火，贩卖鸦片，残害同胞，罪大恶极，国法不容！”
“经军事委员会特批，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宣读完毕。
队长收起文书，对着行刑手，猛地一挥手。
“行刑！”
台上。
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士兵，抬起了手里的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胖子的后心。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胖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死神的降临。
他开始剧烈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猪。
癞狗在枪口抬起的那一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死寂。
子弹穿透了王胖子肥硕的身躯，从前胸爆出一团血花。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失去支撑，软软地扑倒在地上。
死寂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刻。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叫好声！
“好！！”
“死得好！！”
无数的帽子被抛向天空，人们互相拥抱，互相庆祝。
【死了！王胖子这个畜生终于死了！】
【大快人心！枪毙都便宜他了，就该千刀万剐！】
【麻杆，歪嘴，你们看到了吗！给你们报仇了！】
直播间的弹幕，同样在狂欢。
但癞狗没有。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欢呼。
枪声落下的瞬间，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泪水冲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麻杆，歪嘴。
狗哥给你们报仇了。
大熊死了。
王胖子也死了。
害死你们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你们……安心走吧。
说完，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解脱的轻松。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重的悲伤和空洞。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
然后默默地转过身。
人群还在欢呼，潮水般地往前涌，想要更近地看看汉奸的下场。
只有癞狗。
逆着汹涌的人潮，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萧瑟。
像一头失去了狼群的孤狼。
【狗哥……】
【他没有笑，他哭了……】
【我操，我怎么也想哭了，王胖子死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报仇之后，不是快乐，是更大的空虚。因为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逆着人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