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爷爷的声音。
但那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语调。
不是痴呆老人的胡言乱语，不是混淆时空的错乱称呼。
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撕心裂肺的无比清醒的呼唤。
“老爷子，老爷子您怎么了？！”
张阿姨惊慌的声音响起。
“爹……您没死……您没死……他们都说您死了……我知道您没死……”
电话那头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人从轮椅上跌倒下来的声音。
“老爷子，您别动！您腿使不上劲！”
“放开我！那是我爹！我亲爹！”
李宏再也站不住了。
他顺着阳台的栏杆滑坐到地上，手机贴着耳朵，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听懂了。
那个李教授……
真的是爷爷的父亲。
他的曾祖父。
挂断电话，李宏在阳台上呆了很久。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回到宿舍。
老赵他们还在讨论剧情，看着李宏脸色发白，眼眶通红地走进来，三个人都愣住了。
“老李，见鬼了？出去打个电话怎么这副表情？”
吴胖子停下了撕零食包装袋的手。
李宏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桌前，关闭了直播软件。
他登录了目前国内最大的游戏论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赵凯他们面面相觑，也都没敢多问，只是凑过去看他打字。
十分钟后。
一个帖子，出现在《无间》的官方论坛上，发帖人ID是“小李想不通”。
帖子的标题很长：
《我给痴呆的爷爷看了直播片段，他对着游戏里的李教授喊了一声“爹”》。
帖子正文很朴素，就是李宏的讲述。
没有煽情，没有修饰，就像他刚才在阳台上，听着电话那头爷爷的哭声时，脑子里的那些碎片。
“我爷爷叫李开思，以前是沪海大学的教授，现在患了混合性痴呆，已经好多年不认识人了。”
“今晚，舍友说李教授长得像我，我鬼使神差地打了个电话回家。”
“保姆把那段片段放给我爷爷看，他突然清醒了，喊了一声‘爹’，从轮椅上往下滑要去够屏幕。”
“那个李教授说的‘苟利国家生死以’，我爷爷清醒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念叨。”
“我刚才一个人在宿舍阳台哭成了傻逼，我不知道这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让我见到了我从未见过的曾祖父。”
帖子下面，贴了一张老照片。
——那是保姆张阿姨刚刚从家里尘封的相册里，用手机拍给他的。
照片里，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沪海大学的老校门前，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那个眼神，和游戏里的李教授，一模一样。
帖子刚发出去的时候，下面还有人在抖机灵。
【楼主编故事挺有一套啊，明天来UC震惊部上班。】
【为了蹭热度连爷爷都搬出来了，孝死我了。】
【现在的游戏宣发都这么拼了吗？剧本不错。】
但网络的力量是可怕的。
仅仅过了五分钟，风向就彻底变了。
有手快的考据党网友，直接去查了沪海大学历任教授的名单和校史。
一条长评被顶到了最高赞。
【卧槽！兄弟们，我刚去查了沪海大学的校史！1938年，确实有一位姓李的教授，叫李正清！他教的是国文和历史！后来在抗战中，为了掩护学生撤退，被倭军残忍杀害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第二条考据评论也出来了。
【我也查到了！李正清教授有个儿子，叫李开思，后来也成了沪海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全对上了！楼主没撒谎，楼主的爷爷就是李开思！】
【我找到了一张老照片，是三十年代沪海大学的教职工合影！你们看截图，后排左数第三个，那个戴眼镜的，和游戏里的李教授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天……我头皮发麻。】
【原来那个手抖着开枪的教授，真的有原型！他叫李正清！】
【“苟利国家生死以”，他不是在念台词，他是在践行这句话啊！】
这篇帖子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被转发。
从游戏论坛，到围脖，再到各大短视频平台。
网友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第二个小时，热搜榜上出现了两条新词条：
#游戏里的李教授现实中有人认亲#
#混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