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区西北角。
这地方在地图上标注的是难民区，实际上就是一片被战火犁过的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横七竖八搭着些破烂木板和油布，那是无家可归者的“家”。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陈年垃圾腐烂的味道，还夹杂着死老鼠的腥臭。
周成猫着腰，借着半截砖墙的掩护，死死盯着前面那座废弃织布厂。
织布厂的围墙很高，上面缠着一圈又一圈带刺的铁丝网。
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电灯泡，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守卫的身影拉得老长。
“副站长，点过了。”
刘铁柱蹭到周成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嗓子眼在发声。
“门口十五个伪警察，抱着汉阳造，歪戴着帽子。”
“院子里还有八个巡逻的日本浪人，腰里别着王八盒子，手里拎着刀。”
周成眯起眼，吐掉嘴里的草根。
“就这么点人？”
“明面上就这些，小野那鬼子估计觉得这地方够偏，没人能找着。”
刘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大晚上的，汗水全是凉的。
周成冷哼一声。
“别大意，张浩那边在三号仓库闹出的动静越大，咱们这边就越得缩着脖子。”
“只要这儿响了枪，小野的后手立马就能捅到咱们屁股后面。”
他看了一眼表，时间掐得很紧。
张浩带着一队那帮疯子，估计已经快到三号仓库门口了。
“走，带路。”
刘铁柱点点头，朝后面招了招手。
二队的二十几个弟兄，像是一群出洞的耗子，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他们没走大门，也没打算翻墙。
两米多高的围墙加铁丝网，翻过去就是活靶子。
刘铁柱带着人绕到了织布厂的后墙根。
这里有一条干涸了一半的臭水沟。
黑漆漆的水面上漂着绿油油的浮萍，还有各种难以名状的脏东西。
一股浓烈的恶臭从洞口里钻出来，熏得人直翻白眼。
一个锈迹斑斑的生铁栅栏嵌在墙角，那是以前织布厂排废水用的。
“就这儿。”
刘铁柱指了指那个排污口。
栅栏的铁条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有的地方稍微一用力就能掰断。
刘铁柱上前，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铁栅栏应声而断。
“副站长，我先下。”
刘铁柱也没嫌脏，把驳壳枪往脖子上一挂，滋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周成紧随其后。
烂泥没过了大腿根，滑腻腻的，每走一步都要费老大的劲。
关键是那味儿，直往天灵盖上钻。
二队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没人吭声，只有靴子踩在淤泥里的吧唧声。
从排污口爬出来，正好是织布厂的后院仓库。
这里堆满了烂木头架子，到处是厚厚的灰尘。
周成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护。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这边走过来。
周成蹲在木架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雪亮的匕首。
脚步声近了。
就在浪人路过木架子的一瞬间，周成猛地窜了出去。
左手勒住对方的脖子，右手匕首精准地抹过了喉咙。
没出声，只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旁边的刘铁柱动作更野。
直接扑倒了另一个浪人，双手一拧，嘎巴一声，那浪人的脖子就软了下去。
“干净利索。”
周成低声赞了一句，随手把尸体塞进了木架子缝里。
众人继续往里摸。
织布厂的主楼是一座三层的青砖房，看起来还算结实。
就在他们准备朝主楼侧门摸过去的时候，刘铁柱突然停住了脚。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副站长，等等。”
刘铁柱趴在地上，顺着门缝往里瞧，然后又顺着墙根摸了一圈。
他指了指正门的方向，又指了指侧门。
周成凑过去一看，后背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在侧门的门框根部，系着一根极细的钢丝。
钢丝被刷成了深灰色，在昏暗的环境里根本看不出来。
这根线顺着墙角，一直连到了不远处的一堆板车下面。
刘铁柱小心翼翼地掀开板车上的一角破布。
里面全是整捆整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