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人脸皮发麻。
张浩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后车厢里挤着二十几个大汉。
没人说话。
只有枪托磕碰车厢帮子的清脆响动。
老王头抱着他的美式手雷，闭目养神。
李麻子正拿着一块破布，一遍遍擦拭着冲锋枪的枪管。
甘大宁开着车。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他转头看了张浩一眼，咽了口唾沫。
“队长。”
甘大宁开口了，嗓音干哑，“你怕吗？”
张浩眼皮都没抬，骂了一句：
“怕？老子字典里没这个字。”
甘大宁咧嘴笑了，露出大白牙。
“我也没怕，就是这尿憋得慌，早知道出门前少喝两口水了。”
“先憋着吧。”
张浩睁开眼，从兜里摸出半根没抽完的烟，叼在嘴里。
“待会下了车，你自行解决。”
张浩他把手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那里放着夜莺给的平安符。
布料粗糙，带着点余温。
他攥着那小小的布包，手心里全是冷汗。
去特么的不怕。
那是去踩小野健二设好的阎王殿。
只是……
他必须撑住。
他这边闹得越欢，动静越大。
小野健二的注意力就会全被吸引过来。
周成那边救人的希望就越大。
卡车在距离三号仓库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
张浩没有急着下车。
他转过身，看着车厢里那些严阵以待的兄弟。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张浩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
“前面就是三号仓库，王胖子那个孙子就在里面，物资也在里面，老鹰的遗体，可能也在里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也得跟你们交个底。”
“这地方，可能有个大坑等着咱们。”
车厢里一阵骚动。
老王头握着手雷的手紧了紧。
“怕死的，现在下车，往回走。”
“我不拦着，站里也不会追究。”
张浩摸出火柴，点燃了嘴里的半截烟。
火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没人动。
二十几号人，连个喘粗气的都没有。
李麻子吐了口唾沫。
“队长，你这叫什么话。”
“咱们一队什么时候出过孬种？他王胖子就算布了天罗地网，咱们也得给他撕个口子出来！”
“对！干他娘的！”甘大宁附和。
张浩笑了。
“行。既然都不走，那就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记住我的话，进去以后，别管物资，别管王胖子。“
“保命第一，听见没有？”
“听见了！”
众人齐声低吼。
【弹幕：浩哥这波战前动员太实在了，不讲空话套话，直接保命第一，这才是好领导啊！】
【弹幕：浩哥这手心出汗的细节绝了，真男人不是不怕死，而是怕得要命还敢往前冲。】
【弹幕：甘大宁这活宝，这时候还惦记着尿尿。】
同一时间。
虹口区西北角的贫民窟小道上。
周成走在最前面。
二队的二十几个弟兄紧紧跟在后面。
他们没坐车。
卡车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只能借着夜色，贴着墙根往前摸。
路边堆满了发臭的生活垃圾。
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听到脚步声，夹着尾巴跑进黑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周成的脸绷得很紧。
鞋底踩在烂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副队长刘铁柱快步凑了上来。
他压低嗓门，凑到周成耳边。
“副站长。”
刘铁柱喘着粗气，“张队那边就带了那么点人，硬刚三号仓库。”
“万一他扛不住……”
周成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刘铁柱。
“他扛得住。”
周成吐出四个字，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铁柱张了张嘴，还想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