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没有动。
夜莺带来的情报，像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转动，要将他的理智和情感都碾成粉末。
小野健二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冷笑着将棋盘摆在他的面前，然后告诉他：
“来吧，张浩。”
“选择吧。”
“是选择让你的兄弟去死，还是选择看着那二十七个无辜者去死？
辛辣的烟雾狠狠呛入肺里，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张浩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他将烟头在墙上摁灭。
黑暗中，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和森然。
他转头看向夜莺，一字一句地问道：
“难民棚……离三号仓库，有多远？”
夜莺愣了一下，立刻回答：
“两个地方都在虹口区，但一个在西南，一个在西北，隔着小半个城区。”
“开车走小路，最快也要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足够小野健二在任何一边做出反应。
张浩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已经有了决断。
“分兵。”
他吐出两个字。
夜莺愣了一下。
“你去找周成。”
张浩看着她，“让他带二队去难民棚救人，我带一队去三号仓库。”
夜莺急了。
“三号仓库是个陷阱！小野健二在那边布了重兵，你带那么点人去，九死一生！”
“不去不行！”
张浩打断她，“我不去踩这个陷阱，小野健二就会察觉。”
“难民棚那边就会提前动手，只有我在三号仓库闹出动静，把水搅浑，周成那边才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夜莺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明白这个道理。
但这就是拿命在填。
这是拿张浩自己的命，行动队的命，去换那二十七个人的命。
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
“拿着。”
夜莺把红布包塞进张浩手里，“这是我去城隍庙求的平安符。”
张浩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上面还带着夜莺的体温。
他没推辞，顺手揣进裤兜。
“好，谢谢。”
他转身拉开杂物间的门，走了出去。
……
行动一队办公室。
屋里热火朝天。
甘大宁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断响起。
老王头正在擦他的手雷。
李麻子在检查冲锋枪的枪栓。
所有人都在做战前准备。
大家眼睛里都憋着一股火。
只有角落里的赵小川格格不入。
他坐在椅子上。
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听到了张浩刚才的动员。
张浩要去打三号仓库。
可是，他已经把情报卖给了王胖子。
王胖子肯定告诉了倭国人。
三号仓库现在就是个死局。
兄弟们全都在往火坑里跳。
是他害了大家。
赵小川浑身发抖，他想站起来说点什么。
腿却软得用不上力气。
他想起了家里瞎眼的老娘。
老娘还在等他发军饷买米下锅。
如果他坦白了，站长会杀了他。
张浩也会杀了他。
他陷入了绝望的死循环。
门被推开了，张浩走了进来。
屋里安静下来。
张浩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的赵小川身上。
“小川。”
张浩喊了一声，“跟我出来一趟。”
赵小川身子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咽了一口唾沫，扶着墙站起来。
跟在张浩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没有灯，很黑。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
赵小川靠在墙上，呼吸粗重。
他以为自己暴露了。
张浩肯定查出了什么。
今天自己走不出这栋楼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张浩掏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