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去港岛。
吃烧鹅。
看女明星。
赚大钱。
买新西装。
重新做人。
这是他们三个人的梦。
是支撑他们在这烂泥沟里活下去的唯一盼头。
现在梦碎了。
人都死绝了，去港岛还有什么意义！
狂暴的戾气直冲天灵盖。
癞狗双手捏住船票的两侧，用力往外扯。
他要把这没用的废纸撕得粉碎，连同那个虚无缥缈的梦，一起毁掉！
“别撕！”
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声音很轻，很细微。
是麻杆的声音。
“狗哥，别撕！留着吧，替我们看一看港岛……”
癞狗的手直直僵在半空。
他快速转头，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屋子。
满地的尸体。
破败的墙壁。
什么都没有。
没有麻杆站起来跟他说话。
只有穿堂风吹过破木板发出的呜呜声。
癞狗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染血的船票。
他明白那是幻听。
是自己快要发疯的大脑产生的错觉。
可是那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连撕扯的力气都丧失了。
“好。”
癞狗哑着嗓子开口，眼泪又落在票面上。
“我不撕。”
“我去。”
“我带着你们一起去。”
他把船票仔细叠好。
和歪嘴的金牙放在同一个口袋里，贴着心口。
“但在这之前，我得先给你们报仇。”
癞狗站起身。
之前的悲痛、绝望、崩溃，全部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剩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酷。
那种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具备的狠厉。
直播间的屏幕上，弹幕已经完全炸锅了。
几百万观众目睹了这一场无声的送别，情绪彻底失控。
【我特么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在地铁上哭得稀里哗啦。】
【把金牙和船票贴着心口放，他把兄弟的命背在了自己身上。】
【麻杆的声音出来那一刻，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好哭了！】
【林弈你真狠啊！你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你赔我的歪嘴和麻杆！】
【王胖子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活阎王来找你了！】
【大熊死了，轮到青竹帮了，癞狗这是要单刷青竹帮副本啊！】
【“深夜e患者”打赏“宇宙战舰”x50，附言：去港岛，吃烧鹅，重新做人。这十个字我看一次哭一次。】
【“键盘侠克星”打赏“星空巡航”x100，附言：狗哥，杀！把那帮畜生全宰了！】
【这三个混混的故事，值得单独出一部电影。】
【前面有多搞笑，现在就有多虐心。】
无数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上不断闪现，根本掩盖不住观众们疯狂滚动的弹幕。
大家都在宣泄着心里的压抑和愤怒。
癞狗看不到这些。
他走到麻杆身边，弯下腰。
双手穿过麻杆的腋下和膝弯，用力往上一抱。
麻杆的身体被他稳稳地扛在了肩膀上。
太轻了。
癞狗鼻头一酸。
这小子平时到底吃没吃饭？怎么轻得连一袋大米都不如。
皮包骨头的身子硌在肩膀上，生疼。
“走，哥带你回家。”
癞狗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一手扶着肩膀上的麻杆，一手提着那个装满歪嘴血肉的外套包裹。
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
脚下的破皮鞋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跨过大熊和那些打手的尸体时，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宛如跨过几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走出那扇破旧的木门。
巷子里的风迎面吹来，裹着深秋的凉意。
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也吹干了他衣服上的血迹。
血腥味被风吹散了一些。
外面的世界依然明亮。
阳光洒在狭窄的胡同里，照在青苔斑驳的墙壁上。
远处隐隐传来街道上的叫卖声和汽车的喇叭声。
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