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
几个文员埋头在成山的文件后，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张浩一身崭新笔挺的队长制服，衬得肩宽腰窄。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新官上任，又是站长跟前的红人。
所过之处，科员们无不点头哈腰，主动让路。
“张队长。”
“张队长早。”
他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了档案柜台前。
柜台后，一个戴袖套的年轻科员小陈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张队长，您有什么吩咐？”
“没啥大事。”
张浩摆摆手，态度随和。
“我就是为周三‘东方丽人号’押运的事。站长交代了，安保协防我们一队要上心，我过来看看货运文件，熟悉下情况，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说话时，目光已经扫向了档案柜，目标明确。
“货运清单和码头、货轮仓位图，咱们这儿有吧？”
他问得无比自然，仿佛只是在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小陈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张队长，按规矩，调阅这个需要……”
“规矩我懂。”
张浩截断他的话，笑容不变，语气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
“可站长也说了，事急从权。船周三就开，我总得知道上面装了什么宝贝，大致搁哪儿，真出了事，我的人往哪儿扑救，对吧？”
他上前两步，手掌拍在小陈的肩膀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亲近。
“兄弟，我刚上来，这第一趟差事要是办砸了，站长那儿不好看，弟兄们以后也不好混。你就当帮哥哥个忙，让我看一眼，心里踏实点。”
软硬兼施，情理并重。
小陈被他一番话说得有些松动，看向旁边一位年纪大些的老科员。
那老科员沉吟了一下，对着张浩点点头，转身走到档案柜前，熟练地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张队长，您就在这儿看吧。”
他将文件夹递过来，话里留着余地。
“详细的工程图在船公司，咱们就这份简略的。您快着点，吴副科长一会儿该回来了。”
“放心，就看一眼，记个大概。”
张浩接过，道了声谢，在旁边一张空桌坐下。
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货运清单。
列着的是茶叶、丝绸、普通工艺品。
而在第二页，是各个仓库放置货箱简略仓位图。
【特制苏绣旗袍（赠礼），装箱编号：G--003至G-008，位于丙-5仓库，需重点防护。】
张浩心中冷笑。
重点防护旗袍？
鬼才信？
接着往下翻，就翻到此次的目标。
【盘尼西林，二十箱。装箱编号：G--017至G-037，位于乙-7仓库左下角仓位。】
【战国青铜鼎，二箱。箱编号：G--038至G-039，位于乙-7仓库右上角仓位。】
继续往下翻，一张手绘的“东方丽人号”货轮简略仓位图跃入眼帘。
铅笔勾勒的船体剖面，各个货舱标注着数字。
他的视线看向了图纸的两个关键点上。
【3号舱，底层，靠近轮机舱入口处。】
一个醒目的圆圈，旁边标注着“G-003-G-008”。
【5号舱，中层。】
一片区域被特意用虚线框出，里面写着“盘尼西林（二十箱）”。
外围则画了几个代表普通货箱的方块，标注着“杂货-掩护”。
药品会指定搬运到这里。
情报完全正确。
张浩的心脏稳健而有力地跳动起来。
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
就在这时。
“吱呀。”
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信息科副科长吴从颂走了出来。
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面容瘦削严肃。
他看到张浩坐在那里看文件，眉头立刻蹙起。
“张队长？”吴副科长的声音干涩，“你这是……？”
张浩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文件，这才站起身，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吴科长，您回来了。正好，我刚看完。站长让我负责‘东方丽人号’的协防，我过来提前熟悉下货物位置，也好安排弟兄们重点盯防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