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人，心思早就飞了。
整理桌面的，对着小镜子补妆的，交头接耳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下班前特有的浮躁。
只有夜莺例外。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像一株安静的兰草。
手里的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这片喧嚣里圈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安静角落。
侧脸在傍晚斜照的光里，镀着一层柔和的绒边。
“哎呀，这都快下班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事儿。”
夜莺对面，一个圆滚滚的女科员看了眼自己桌上还剩大半的文件，又偷偷瞟了眼墙上的钟。
眼珠子转了转。
她是电讯科的老人，大家都叫她胖妞。
她抱起自己那摞乱七八糟的电报记录和报表，站起身，高跟鞋“哒、哒”响着，径直走到夜莺办公桌旁。
“啪”的一声。
那摞文件被整个放在了夜莺桌上，正好压住了她刚写了一半的报告。
夜莺书写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抬头。
“副科长，真不好意思。”
胖妞的语气客气，但脸上没什么笑意。
“我晚上家里有点急事，得早点走。这些就麻烦你啦，都是些不打紧的，你顺手就弄完了。谢谢了啊。”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顺，显然不是第一次。
说完，她也不等夜莺回答，转身就走。
夜莺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那份报告从那摞文件下抽了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继续工作。
那张漂亮的鹅蛋脸上，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
【？？？我操，这什么情况？公开霸凌？】
【我靠！这死胖子谁啊？！这么嚣张？！】
【我老婆是副科长？然后被一个普通职员指使干活？】
【夜莺为什么不说话啊！怼她啊！让她自己弄！】
【看得我火冒三丈！我老婆脾气也太好了吧！】
【你们没看夜莺的表情吗，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呜呜呜，我老婆到底在这是个什么工作环境啊，好心疼。】
【原来她平时在站里是这样的……难怪总是冷着一张脸，是被欺负多了，心寒了吧……】
【张浩呢！张浩死哪儿去了！快来救你未来老婆啊！】
【有没有人管管啊！我老婆被人欺负了！】
胖妞回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新来的瘦高个女孩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惶恐和不解。
“王姐，她，她不是副科长吗？你怎么让她帮你……”
“嘘……”
胖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头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你新来的，不懂。她这个副科长怎么来的，咱们科里谁不清楚？”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瞧不上。
“跟上面某个领导……关系不一般呗。就是个花瓶，靠关系上位的，我们科里正经干活儿的，谁看得起她？”
胖妞拍拍瘦小姑娘的手，语气轻松，“放心吧，咱们这位‘副科长’，好说话得很。明天早上来，保准给你弄得妥妥帖帖。”
瘦高个女孩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小声说：
“可……可这样总归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胖妞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能者多劳嘛。”
【我靠！造谣还欺负人，这肥婆真不是个东西！】
【我哭了，原来她的冷漠是保护色……之前还觉得她高冷，现在只觉得心疼。】
【主播快来！快来救驾！再不来我真要顺着网线过去打人了！】
就在直播间群情激愤，骂声一片的时候。
“咚、咚。”
电讯科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军装笔挺，帽檐下的眉眼锐利。
是张浩。
行动一队新任队长，那个一上任就清除了地下党人的狠人。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过，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脏狂跳。
那些准备下班的女科员们，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后，张浩的视线定格在窗边。
定格在那个唯一还在低头工作的身影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清。
“夜莺，一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