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在现实世界的床上睁开眼。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很沉，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菜市口的画面。
铁匠倒下的身躯，飞溅的血，还有那双滚烫的怀着希望的眼睛。
那声枪声也仿佛在耳边不断响起。
张浩猛地闭上了眼。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沉闷，压抑，喘不过气。
他抬手，用力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疯了。
我他妈真是疯了。
这他妈的，明明只是个游戏。
他对自己说。
这明明只是个游戏。
一堆数据，一段代码，一个虚拟副本。
那些NPC再真实，再智能，也不过是0和1组成的幻影。
他为什么会难受？
为什么会像真的亲手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张浩，你醒醒。’
‘你是个玩家。’
‘你进来，是为了砸场子，当反派，秀操作，收割流量。’
‘你成功了。’
‘你他妈现在火遍全网，直播间人数破纪录，钱赚到手软。’
‘你在矫情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像石膏。
是啊。
矫情。
他一个靠扮演反派吸粉的游戏主播，居然在为一个“剧情杀”的NPC心里发堵？
传出去，能让整个直播界的乐子人笑掉大牙。
魔君张浩，心软了？
呸。
他猛地坐起身。
“对，这就是一个游戏。”
“我是要成为最终反派的男人。”
心理建设完成，那股郁结的闷气总算被压了下去。
他踢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凉意让他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人，眼眶下有点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锋利。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早啊，反派。”
……
洗漱，早餐。
他急匆匆几口吃完楼下买的饭团和牛奶，推开游戏房的门。
他这才发现昨晚下线太困了，连直播都没关。
屏幕上，还停留着他下线前的画面。
——菜市口刑场，人群散尽后的空旷高台，地上隐约有一滩深色痕迹。
而弹幕区，只有零星几条留言飘过。
他走近了些。
随着他的身影出现在摄像头范围内，那稀疏的弹幕忽然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
一下子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卧槽！主播上线了！诈尸了！】
【张浩！你还敢回来！拿命来！】
【刀呢！我四十米大刀呢！允许你先跑三十九米！】
【夜莺小姐姐嘟嘴的样子我截图了！心碎了一地！张浩你罪该万死！】
【张浩，今晚你必须去给夜莺道歉！不然取关！永久取关！】
【张浩！你这个负心汉！你对得起夜莺小姐姐吗？！】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兄弟们，刀在手，跟我走！】
？？？
张浩刚拿起VR头盔，看着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杀气腾腾，还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讨伐言论，满头问号。
负心汉？
夺妻之恨？
他干什么了？
张浩眉头一挑。
他没去细想，乐子人的脑回路一向清奇，说不定又是看了什么二创视频在玩梗，发癫。
但“夜莺”这个名字，让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他摇摇头，将这点异样甩出脑海，戴上VR头盔。
熟悉的黑暗，紧接着是数据流如星河般倾泻。
【正在连接《无间》……】
【身份信息确认：军统沪海站，行动一队队长，张浩。】
【欢迎回来，队长。】
……
视野由暗转明。
鼻尖是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气，混杂着旧纸张的味道。
上线点依旧是在办公室。
张浩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笃笃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赵小川的笑脸先探了进来，谄媚得快要溢出来。
“张队，您喝茶。”
他弓着身子，双手捧着一杯滚烫的茶，脚步放得极轻，将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