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山人海。
高台已经搭好，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和便衣特务。
张浩一身笔挺的制服，站在高台最显眼的位置。
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一切可能泄露的情绪。
他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午时三刻。
一辆囚车在震天的咒骂和漫天飞舞的烂菜叶中，碾过石板路，缓缓驶来。
“铁匠”被两个士兵架着，拖上了高台。
他浑身都是伤，一条腿被打折了，软软地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张曾经坚毅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青紫和血污。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高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张浩走上前去。
他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走到“铁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刑场。
“像条狗。”
人群中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
“铁匠”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的信仰呢？”
张浩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他的面前，声音里满是戏谑与嘲弄。
“你的主义呢？能换几块大洋？能让你断掉的腿再长出来吗？”
“你看看台下这些人，他们只会朝你扔石头，骂你是匪。你为他们流血，值得吗？”
【主播！别说了！求你了！】
【我操！我他妈要吐了！张浩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演戏！这是在演戏！你们忘了吗！他必须成为最恶毒的敌人！】
【我知道是演戏，可我还是受不了……太扎心了……】
“铁匠”的身体在发抖，不知是由于伤痛，还是愤怒。
张浩直起身，对着台下的行刑队长挥了挥手，示意准备。
然后，他又一次弯下腰。
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替“铁匠”整理了一下被血浸透的、破烂不堪的衣领。
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后的羞辱。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嘴唇贴近了“铁匠”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得像一阵风。
“杀死你的是你的同志。”
“请你，不要怪罪他。”
直播间里，弹幕在这一秒出现了诡异的断流。
这句低语,，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卧槽……张浩你还是人吗？】
【杀人还要诛心？这种时候告诉他，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我原本以为他有苦衷，结果他是在往铁匠伤口上撒盐！】
【等等……你们看张浩的手，他在替铁匠扣扣子的时候，手指在抖……】
【不对！这不是羞辱！你们回想一下周成说的话！那份名单是他们自愿给的，是他们选择了牺牲。张浩这句话……他是在替所有不得不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向即将死去的‘铁匠’，在求一个原谅啊！】
【‘杀死你的是你的同志’……这句话的主语，是张浩自己。他是在说：‘我’，你的同志，即将亲手杀死你。请你，不要怪罪‘我’！】
反应过来的观众，情绪瞬间崩塌。
【妈的，我误会他了。】
【这哪里是恶毒，这是极致的温柔，也是极致的残忍。】
【眼泪真的止不住了……他要亲手埋葬自己的信仰，还要背负着这个罪名，独自走下去……】
“铁匠”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双因为失血和痛苦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一团惊人的亮光！
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颗星！
他明白了。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下一秒，他抬起头，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张浩的脸，啐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呸！”
“张浩！你这个狗杂种！民族的败类！”
他的声音嘶哑，却吼得撕心裂肺。
“老子在地下等着你！等着看你被千刀万剐的那一天！”
“你不得好死！”
张浩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血痰。
他抬起手，行刑的人举起了枪。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铁匠”的额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