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向下，再向下。
张锻已经不记得自己跟着师父飞了多久。那条通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笔直地朝着地心延伸，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起初还能看到熟悉的岩层——花岗岩、玄武岩，一层一层堆叠在一起，像一本厚重的史书。
后来那些熟悉的岩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古老、更致密的深色岩层，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整个大地的重量都压在了头顶上。
再后来，连那些岩层都不见了。
他看到了熔岩。
那些流动的、炙热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液态岩石，就在通道的两侧缓缓流淌。它们被一层薄薄的灵力墙阻隔在外面，像一条无形的玻璃管道，将他们护在中间。
张锻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即便有灵力护体，即便师父在前方开路，那种仿佛能将钢铁融化的高温依然透过灵力墙渗透进来，让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现在有多深。
一万里？两万里？还是更多？
他没有概念。
他只知道脚下的通道还在不断向下延伸，像一根扎进大地心脏的针。
“师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颤，“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苏蓝的身影在前方缓缓飘行。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平静而从容：“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为师带你们几个周游世界吗？”
张锻一愣。
二十多年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猎户，刚拜入师父门下不久，什么都不懂。
师父带着他们几个师兄弟，从大乾西边的绝壁出海，一路向西，抵达了那片被称为“亚丁大陆”的土地。然后又从亚丁大陆的西海岸出发，继续航行，最终回到了大乾的东海岸。
那趟旅程花了很长时间，走了很远的路，见了无数的风景和人物。
也是在那趟旅程中，他第一次知道——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
“当然。”张锻的声音变得郑重了一些，“弟子从不曾忘记。”
苏蓝轻轻点头：“那么，球，就一定有心，对吧？”
张锻猛地愣住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追了上去。脑海中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球心。地心。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这难道是要去……”
“不错。”苏蓝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做好心理准备。那里和终年冰雪覆盖的极北之地不一样，那里是炽热的世界。”
张锻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望向通道深处。
脚下的路依然在延伸，两侧的熔岩依然在流淌，暗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大地的中心。那些古老的传说，那些遥远的想象，那些只在典籍中都不曾提到过的东西——即将在他眼前变成现实。
“师父，”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是要开始您的大计划了吗？”
苏蓝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笑意，但有一种很深的、像星空一样辽阔的东西。
“算是吧。”苏蓝转过头，继续向前飘去，“为师近日有所收获，灵气机的开发更进一步。”
他没有多解释。
张锻也没有多问。
他知道，师父愿意说的，自然会告诉他。不愿意说的，问了也没用。
他只需要跟着。
跟着，看着，学着。
这就是弟子的本分。
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
然后，豁然开朗。
张锻第一眼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掏空了整片地心，方圆不知几千里，高不知几万丈。它悬浮在空腔的正中央，像一颗被摘下来的心脏，缓慢地搏动着。
那是一团光。
一团无比明亮、无比温暖、无比沉重的光。
它的表面不断翻涌着金色的流体，像是液态的太阳，又像是某种超越了物质形态的存在。每一次搏动，都会有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掠过岩壁，掠过熔岩，掠过张锻的身体，让他的灵魂都在震颤。
“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蓝停在了那团光的不远处。
他悬浮在那里，衣袍在光芒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晕。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