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麻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长条桌两侧坐着十四个军团长，戎装未卸，有的脸上还带着战场上留下的伤痕，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没有合眼。
军事大臣坐在主位，双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盯着面前那位从王都来的使者，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他没有找到。
使者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人绝望。
“你说什么？”军事大臣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撤围？你再说一遍？”
使者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半度：
“国王有令，暂时停止对索契里的进攻，让开一条道路，放乌索里卡人的使者经过。”
话音落下，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
然后，炸了。
“开什么玩笑！”第十军团的军团长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我们在城下打了一个多月，死了一万多士兵，现在你告诉我要撤？”
“我们昨天才刚刚攻上城墙！”另一个军团长也站了起来，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就差那么一点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拿下那座该死的要塞！”
“够了。”军事大臣举起一只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威严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使者身上：“为什么？”
使者叹息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双手递了过去。
“大人，南方传回的战报。萨伏伊人的十个军团突破了边境防线，我们的守军被击溃，战线已经崩坏了。如果再不能抽调足够的兵力南下，王都……”他没有说下去。
军事大臣接过公文，展开，目光从那些潦草的字迹上一扫而过。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张脸原本是铁青色的，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却没有淬火的铁。
可随着他阅读那份公文，铁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
他将公文拍在桌上，没有再说话。
营帐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里满是愤怒和不甘，是那种“我还有力气打，为什么不让我打”的愤懑。
而这一次的安静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绝望。
是的，绝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南方防线崩溃意味着什么。
达恰王国的兵力就那么多。
一共三十个军团，就是王国引以为傲的全部精锐。
除却已经被俘和变节的七个军团，北边被乌索里卡人拖住了十四个军团，南边和西边又被邻国趁火打劫。如果南方的战线真的崩了，那王都就真的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了。
“该死的……”第九军团的军团长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苦涩。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帐篷顶上那盏摇晃的油灯。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垂死的飞蛾。
“使者先生。”第十四军团的军团长开口了，他的声音还算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强行压抑出来的，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能感觉到，“国王打算和叛军议和吗？”
使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谈判桌拿回一些被叛军占据的土地。”
这一次，没有人拍桌子。
没有人骂娘。
没有人站起来。
可那种不满的情绪，比刚才更加浓烈了。它不再是喷涌而出的熔岩，而是变成了地底深处缓慢流动的岩浆——看不见，摸不着，但那种灼热的感觉，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先生。”第三十军团的军团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里藏着的东西，让使者不由得挺直了脊背，“恕我直言，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那些脸上写满了疲惫、愤怒和不甘，可没有一张脸上写着“赞同议和”。
“乌索里卡人不过十年就拥有了挑衅王国权威的力量。如果我们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些祭司一个人就能牵制一个军团的兵力。”第二十二军团的军团长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些疯狂的信徒也拥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