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还没飘尽，桃花已经开了，一树一树的粉，从城墙根一直铺到丹江边。
街上的人比往年更多了，操着各种口音，穿着各色衣裳，像一群被春风卷来的候鸟。
客栈早在一个月前就订满了，连那些藏在巷子深处、平时无人问津的小旅店也挂出了“客满”的牌子。
茶楼酒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堂喝彩。
他们说仙尊，说太虚宫，说那些飞在天上的仙人，把听客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便是太虚宫第二届入门大典前的丹江府。
云商坐在云府花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
面前的桌案上堆着一摞文书，高高的，像一座小山。
那些文书从丹江府各处送来，有的盖着官府的大印，有的贴着衙门的封条，有的还带着火漆。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有时点点头，有时皱皱眉，有时提起笔批几个字。
丹江府的变化，这些年来太大了。
这座江南重镇本就人口稠密，经济发达，再加上蒸汽机推动的工业革命，以及仙尊传道之地的崇高地位，丹江府这些年飞速发展，繁华程度冠绝全国，就连京城都难以望其项背。
街上跑着蒸汽机车，江上跑着蒸汽船，工厂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铁路从城郊一直延伸到码头。
那些曾经只能在画册上见到的奇技淫巧，如今成了丹江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而变化最大的——是丹江府的权力中心从府衙转移到了云府。云商坐在云府的花厅里批阅丹江府的公文，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早在云商担任云家家主之前，云海就已经将丹江云家的大权移交给了云商，自己跑去当富家翁，享清福。
他偶尔会来花厅坐坐，看看儿子批阅公文，喝喝茶，聊聊天，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商儿，你忙，爹不打扰你了。”他总是这样说。
云商有时候会想，父亲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丹江府的大小公文都要先呈送给云商过目，然后才能发出。
人事变动，财政核算，各税收拨——全都要他先验看一番。
府尹变成了摆设，六房书吏成了他的下属。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云商本人倒是和朝廷反映过这种不合规矩的事，说这不合适。
可无论是六部官员还是皇帝，都极力劝他不要推辞。
“传道山乃是仙尊传道之地，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我等可担待不起啊。还请云上仙莫要推辞，多多费心，点拨丹江府官吏行事。”六部官员这样说。
“云爱卿，你就莫要推辞了。你本就有朝廷供奉这一层身份，督管地方，并无逾制之疑。朕信得过你。”皇帝也这样说。
云商无奈，只好答应下来，做起了这丹江府事实上的“府尹”。
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抹余晖从窗棂间斜斜地射进来，将花厅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云商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桌案上的公文终于批完了，那一摞高高的文书此刻只剩下了几份散落的纸页。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忽然，他感知到几道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他的灵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那些气息的轨迹。
是张锻，是张云霞，是萧业。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师兄！”
一眨眼的功夫，张锻三人就出现在他面前。他们的身影从虚空中凝实，像从一幅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张锻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他的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张云霞站在他身旁，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短袄，头发梳成垂云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她的皮肤白皙，面色红润，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萧业站在最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负着手，面容俊秀，眼神深邃。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年轻了，皮肤紧致，头发乌黑，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棵在风雪中挺立了许多年的青松。
云商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上一次这样站在一起，还是几年前在太虚宫的时候。
那时候师妹还没有筑基，四师弟还在大乾北方寻找弟子。现在他们都回来了，师妹筑基了，四师弟也收到了弟子。他替他们高兴。
“好，好啊！师妹成功筑基，师兄着实替你高兴。”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目光里满是欣慰。
张云霞淡淡地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师妹顽劣，让师父师兄们担心了。”她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