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父亲那张安详的脸。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呼吸绵长而平稳，胸膛起伏的节奏舒缓得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脉象有力，一下一下，像鼓点。
这是再健康不过的体征了。
那枚玉简在她突破筑基的那一刻自动解开了封印，灵纹亮起，法诀如潮水般涌入她的灵识。
她花了三天时间参悟，又花了一天时间替父亲施治。
她将灵力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针，刺入父亲体内那些堵塞的经脉和坏死的器官，一点一点地清除那些积攒了数十年的淤毒和病灶。
她很小心，不敢有一丝马虎。
那些坏死的部分被灵力的温养重新焕发生机，那些衰朽的细胞在灵气的滋养下恢复活力。
他在慢慢变好。
她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无比平静。
她坐在那里，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皱纹。
张锻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坐在床沿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她的背影很安静，像一棵在风雪中挺立了许多年的青松。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唤了一声。
张云霞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转过身，看见张锻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她笑了笑，“师兄，让你见笑了。”
张锻摇了摇头，走进屋里，走到床边，看了看张百盛的脸色。
他的脸色比昨天红润了许多，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张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后他严肃道：“你刚刚筑基，还有许多需要巩固的地方，不可肆意动用灵力，做些力不从心的事情。”
“多谢师兄提点。”张云霞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凝望着自己的双手。
现在，这双手白皙柔嫩，像初生的婴儿。
她几乎看不见纹理，也没有多余的体毛。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掌心。
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
这时，张锻递来一面镜子，那镜子不大，铜制的，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
阳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张云霞一怔，抬头看向张锻。张锻正微笑地看着他，鼓励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镜子，低下头，全神贯注地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洋溢着活力和健康的少女面庞——没有细纹，没有衰老，没有白发。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她的嘴唇红润，像刚摘下的樱桃。
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轻轻拂过自己的脸，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镜面。
“这是……我？”她不敢相信。
张锻笑了笑，“这是你。”他顿了顿，“这才是你。”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镜子里那张少女的面庞，目光温和，“师妹，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时间。”
张云霞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山？”
……
退婚的事比萧菡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可李家上下从她进门那一刻起，态度就和蔼得反常。
管家引路，丫鬟奉茶，李家家主亲自迎出来，笑脸相迎。那笑容不是客套，是如释重负。
“萧姑娘，你的事，老夫早有耳闻。”李家家主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语气平和。
“太虚宫的弟子，那是天上下来的仙人。我家那小子，配不上你。”他摆了摆手，萧菡还没开口，他就让管家把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拿了上来。
双方正式签订了和离书，算是和平分手，也不伤哪一方的面子。
李家家主提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印章。萧菡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笔婚约从她两岁定下，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直牵着她，让她不能随心所欲地飞。
现在，线断了。她自由了。
全程萧菡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婚约对象，一切都是李家家主在操办。
她没有问那个人在哪里，也没有问那个人是什么态度。她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那个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