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坐在床沿上。
“想治你父亲并非一件难事，不过……”苏蓝浅笑着。
他看着张云霞，像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
“霞儿，你拜入我门下，已有二十余年了吧？”
“是。一共二十五年，弟子从不敢忘。”
“二十五载岁月，你也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老姑娘。人生又有几个二十五年？你的同辈师兄弟都已筑基，不再受衰朽困扰。可你看看你。”苏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他看着张云霞那张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脸。这个弟子，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散漫不羁，瞻前顾后。你的灵力已然饱满，可你为何迟迟不定下自己的‘道’？为何白白浪费你的天赋？”
“弟子知错了。”张云霞低下头。
“为师不想听这些。”苏蓝摇了摇头。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搁在床头。
那玉简通体莹白，温润细腻，刻着细密的灵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着光芒。
“救治你父亲的法诀，为师都封于其中。可以你目前的修为，解不开它，也学不会它。等哪一日你明悟己心，突破筑基，它才会对你开放。”
张云霞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长叩不起。
“弟子谢师父赐法。”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蓝看着这个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弟子，微微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晃了一下，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在张锻心中响起。“好生照料你师妹。她性子柔，可也韧，就如流水一般。寻常困难都困不住她，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就需要有人在后面推她一把。”
张锻心领神会，立刻在心中回应，“弟子谨记。”
他抬起头看着张云霞。她还跪在地上，额头还贴着地面，肩膀在微微颤抖。
张锻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张锻看着她。
“师妹。”他的声音很轻，“师父他老人家，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
张云霞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泪，“师兄，谢谢你。”她顿了顿，“也谢谢师父。”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搁在床头的玉简。
那玉简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它，将它贴在胸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云霞拼了命地修炼。
天不亮就起来打坐，夜深了还在练功房里苦修。她的灵力早已饱满，像一口蓄满了水的井，只等一个出口。
可她找不到那个出口，她找不到自己的道。
师父的道是“传道于天下”的宏愿，要让仙道传遍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大师兄的道是至纯至真，明晰万物，洞察本质。
二师兄的道是千锤百炼，百炼成钢，在烈火与铁锤之间打磨自己。
四师弟的道是追求更高，永不停歇，朝着终极前进。
那她呢？她的道是什么？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道，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可她走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走出来。
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可回头一看，还在原地。
她有些沮丧，有些迷茫，可她不敢停下。
父亲还在等她，师父还在等她，师兄们还在等她。她不能停下。
张百盛的身体也一天天坏下去。
他的腿肿了，走不动路，只能躺在床上。他的眼睛也花了，看不清东西，连近在眼前的人都认不出来。
有时候他会拉着张云霞的手，喊她“娘”。张云霞听了，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可她没有哭，只是笑着应一声，然后替父亲擦去嘴角的口水。
她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她很想解开那枚玉简，很想学会里面的法诀，很想替父亲除去病痛。
可她做不到，她的修为不够，她的道还没有找到。
她只能看着，看着父亲一天天老去，一天天衰弱，一天天走向那个她无法触及的终点。
她始终带着那枚玉简，从不离身。
有时候她会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看着那些刻在表面的灵纹。
她试着注入灵力，可玉简纹丝不动。它像一个沉睡的孩子，怎么叫都叫不醒。
很快，冬日来临了。
清源县的天气一天天寒冷下去，风从北边吹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人们穿上了厚厚的棉袄，缩在家里，不愿出门。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清源这地方很